2025年5月29日星期四

 

象形与拼音

2000-07-05 来源:中华读书报 刘自立 

近读海外报章一文,提到胡适主张白话,废弃古文,是对中国文化的“自杀”行径,我以为,这“自杀”是一种非常迟缓的自绝,因为一则不是速死,因为杀而无尽——古文几千年,语体文不过百年尔;二是有死而复活的迹象;因为许多学人都用文白,容而大之,以载千年之道。此文说,其实中国人自幼读诗文,都是三四岁时的背诵。在不识字,未见“象形”之前就已注“声文”之特点了。以后长大了,要来一个由理性驱动的“反刍”,使文化、文章化而融之。这种方式中年以上的人都不陌生的。之所以重申中国人读书的这种方式,是欲说明,中国人的文字虽非拼音系统,但对于“之乎者也”的喁喁而颂,是重复了几千年的。用俄国诗人曼杰尔什塔姆的话说,是要有一个音乐或声音的模型,先于其意义而存在。

于是,在“读”书声中,索绪尔等人谓汉字“无声”重形的见解可属幼稚之见。理而论之,如朱光潜、钱钟书等前辈,早就提出,对汉字只重象形,不重声文,属稚马矣之见(见《谈艺录》)。另一方面,英、法等拼音文字也是有着“图画”之向度的——只是这个向度不像汉字的“日”“月”……那么直接。我记得王尔德在《莎乐美》中,就对moon做了企望超越“唯音”主义的尝试,而达于“象形”。对于《莎》剧开场时两个士兵对月亮的谈话对白,可为证。此其一。其二,如moon一字的“能指”系统,也具有强烈的“本体论”指向——虽其非画,但声音的功能是极为趋近于月之朦胧、悠远、苍白之意境的。虽其非画,但声如其画,闻其声而见其形,怕是许多人都可以体悟得到的。其三,全部西方诗歌史,并不是建立在象形、图画甚至本体的功能上,而是建立在音乐性功能上的。

相对而言,象形文字的声音艺术,历千年之锤炼,早已炉火纯青,臻于化境。汉字之发声特点成诗成文,都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可以振聋发聩,雷击千钧的。也就是说,汉字,一方面是象形,舞墨成舞,上天下地;一方面是黄钟大吕,罄响千秋。说中国古代文本是“聋子”,或称之为是“发音为辅”,都是不谙汉字声文大特征的笑见。一个李贺,其诗之用字之不亚于戈蒂耶,是有诗句千百为证的(见《谈艺录》)。即便是“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写意画”,本也是节奏与韵律在前,象形与图画稽合之。天下诗人之所以为诗,是无法排除掉音乐性的。进行日常的语言交流时,人们或可忽略文字之声文特点,可是,当人们从语言交流转向艺术交流、文学交流的时候,文字的声文特点——尤其对于诗作——中西无例外,成为首要的功能。这种情况不会由于文字之象形或拼音的特点而受到削弱。“反逻各斯中心”主义者,也不能向他们的诗人要求音乐以外的任何诉求。庞德最重视“象形”即“意象”,也最重视其作之音乐性——这是大诗人的智慧所致。李白、杜甫也是这样。谁也不能把李杜的诗的声音与图画性加以拆解。任何一种鼓吹诗歌“视觉中心主义”者,都是偏颇与智弱之辈。极而言之,诗可无义,不可无声。诗若有声,其字也必有声。历史上如此,理论上也如此;过去如此,今后也应如此。

对于如何显现汉字之象形与声文的统一的特点与优势,近半个世纪以前,修辞学家陈望道先生在其《修辞学发凡》中有精当之阐述。在该书“辞的声调”中,他说:“……长音有宽裕、舒缓、沉静、闲逸、广大、敬虔等情趣;短音有急促、激剧、烦扰、繁多、狭小、喜谑等情趣。清音可以引起:(1)小(2)少(3)强(4)锐(5)快/(6)明(7)壮(8)优(9)美(10)贤/(11)善(12)静(13)虚(14)轻(15)易/等特质的联想;浊音可以引起:(1)大(2)多(3)弱(4)钝(5)慢(6)暗(7)老(8)劣(9)丑(10)愚(11)恶(12)动(13)实(14)重(15)难”

陈先生在另一章总结说,“大抵用声音代形体,或用形体代声音,都有相当的可能。”(“语言和文字的关系”)陈先生的分析固然明晰,朱光潜先生也曾有类同之观点。他的概括就是人们一向所说的“音义对位”。就诗歌(含文章)作者而言,自《诗经》始,天才的艺术家莫不深知此观念,且躬身实践,妙手文章,只是到了近、现代,诗文中的音乐问题似乎大被忽略,一方面是无知;一方面是的确面临如何产生白话中的音乐这个问题。因为白话文重叙述,一旦运作,有“本能”疏离吟咏的特点。比如,如何翻译古诗与外国诗,这个困难就愈发暴露出来。就崇尚汉字“意象”的庞德而言,其《地铁》一诗的中译,或可用古文对应,产生古汉语的音乐特征;或者透过白话的会意,在心中重复其所谓盎格鲁撒克逊击鼓式节奏;除此并无他途。《地铁》一类诗作,其“声文”特点本是优势,但几十年来,反被人们(包括中国的诗人、学者)看做是其“辅助”或弱势之所在。舍此角度,不能论证“意象”诗存在的全部前提。于是,这其中发生了一个误会。以为庞德重象形,去虚字(他谓古汉语诗作不用虚字是诗之一大优点),尚简精。但庞德是聪明人,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英诗的音乐性。反倒是,中国人以为庞德之“意象”,偏爱汉字的图形美,于是在自己的作品与论述中去掉了汉字、汉诗的音乐性,这真是颠倒了事物的逻辑。

更有甚者,西人如莱布尼兹和法国传教士白晋等人,特着重中国神话中伏羲造字的中国“逻辑”,在认读汉字方面一再戏弄其结构,玩出许多造字的笑谈。香港学者、诗人戴天先生就曾笑谈费诺罗萨与德里达们的游戏,把“学而时习之,不亦悦乎”,拆解为“学而时飞逝”了(因“习”之繁体为“习”,“羽”加“日”,即成时飞逝矣!)可见,东、西方学者在对待汉字方面的学养实是霄壤有别。东方人的声音是神秘的,推而论及其文字、象形、图画,确也有“本体论”倾向。可是,中国人的体认说,缺乏逻辑-理性-科学,也是其学说“少年夭折”的一个原因。而西方人,虽也有希腊人早期的“体认”——猜测——但终归于分析的时代。而理性、科学带来的负面的惶惑,自尼采以降,遂使“快乐的智慧”杀死了“上帝”。这样,在“大叙述”日告瓦解的20世纪,他们看到汉字之“日”“月”,产生莫明的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当他们把汉字的象形特质,引做其学说之“论据”时,就未免显得牛头马嘴,甚不和谐了。故此,中国学者、诗人,也似不必以“解构”中人的观念来析汉字、汉诗,因为,这是难以做到自圆其说的。反而是瑞典汉学家珂罗倔伦(BernhurdRarlgren)“技高一筹”,说出了他对于中国文字的看法,其见的确不俗。

他说,“最有力的例证,是用‘平原督邮’代替‘劣等的酒’,‘青州从事’代替‘优等的酒’。中国人说,美酒可以及于‘脐’,而劣酒只能及于‘膈’。这个‘脐’字,恰好和另外一个也读这音的‘齐’字,形体相似,而‘齐’为一个地名,属于青州治下,所以美酒叫做‘青州从事’。另一方面,‘膈’字也和另外一个也读这音的‘鬲’字,形体相似,而‘鬲’也是一个地名,属于平原县治;又因为劣酒正等于‘鬲’,所以叫‘平原督邮’。”他为此赞叹“中国语精巧”。(参看珂罗倔伦《中国语与中国文及〈世说新语·术解篇〉》,陈望道原注)可见,珂氏比之费氏、德氏来,是属可以探讨汉字之辈。

2025年5月5日星期一



Praise this world to the angel, not the unsayable one,you cannot impress him with glorious emotion; in the universe
where he feels more powerfully, you are a novice, so show him
something simple…
言不禁讚歌天使
榮光印象自情甄
汝目愫觀力持重
得悟事昧多天純
….So show him
something simple which, formed over generations,
lives as our own, near our hand and within our gaze.
Tell him of things. He will stand astonished; as you stood
by the rope-maker in Rome or the potter along the Nile.
苍苍世代素已恒
​胼手砥足目心魂
​此情惊可成今遇
​尼罗陶铸也并身
Does the world-space
We dissolve into, taste of us then? Do the angels really
reabsorb only what streamed out from themselves,
或 sometimes, as if by oversight, is there a trace
of our essence as well?
得悟入界可嘗真
天使意識自流身
時晃疏忽不覺意
人機所在亦同神
no longer to be
what one was in infinitely anxious hands; to leave
even one's own name behind, forgetting it
as easily as a child abandons a broken toy.
只是當時鬱可塞
不知自身卻留名
幼年性情謔此義
棄玩偶碎枉平平
Permanence
does not concern him. His ascent is existence; constantly
moving on into the ever-changed constellation
of his perpetual danger….
永恆觀照涉無人
升席有據備此存
不居星天予嚮往
有險無虞可安魂?

 阿倫特析裡爾克《杜伊诺哀歌》讀後笔记 (续)


除去听,聆听之外,里尔克也提到看,看的出现据他说是从内部的看转向外部的显现并最后可见到不可见………——阿伦特

自我限制为不可说之物象征的是某种剥夺,而不是一种起源的超越——我们这些“被剥夺祖产的人”需要事物,以及我们赞美和触及另一种次序的最后的可能性
——阿伦特

不可言说和不见可见,是一种奇谈,对于中国读者。但这种分野是因为我们自古不以为然的自然并未分成不可,不见之形而上与形而下。一般而言,我们看到“行之水穷处”,“岩下云四合”,乃至大漠,孤烟,秋水,落霞……一类表述都是画不见画,人不见人的所谓诗歌本体论。这个本体论不是自然而然,更不是他然,造物于上帝——不是的,他们只是一种天人合一,抑或说,是可见与不可见的诗意同一性。在德国哲学制造逻各斯统一场的时候,里尔克提出的用诗歌造次的二级言说(仅次于不可言说)形成了西方诗歌的迥异东方诗歌的二元结构。这个结构从诗歌之歌者物语之角度说,是对于诗歌音乐结构的复制。因为,歌为建筑的可见性也是和无可建制/见之之形制有关系。我们的建筑和他们的建筑,人之制件和超越存有之制件是完全不同的诗歌嵌体和潜体。比如库马朋库,提瓦纳库,吴哥窟——他们实属可见之不可见,可咏/叙而不可之之变向/象诗体。从此意义讲,中国诗歌的非可见本体叙述和反叙述是复合诗歌本见的东方本体论;因为她从来也不会进入白发三千丈的实在考证——而西方诗歌无论如何也是要回到存在,此在,事变,延异,解构这些尾大不掉的亚实在 实证和逻各斯主义。于是看到阿伦特解析文本的时候,看到她疲于奔命般的左冲右突也就不足为怪了。可见之论在另一个维度等着我们,那就是意象诗歌的意象塑造🤪 这当然要简单提起庞德这个伟大而渺小者,哈耶克称之为墨索里尼的广播者。庞德意象所见与汉文日文形象字词的原始画符企命一致,也就是说,他企图在西方表音字词的轨道上来一次他前进与后退。表音文字和表义文字之进,退,再可言析,这里只是言说西方能指所指之中,唯独没有形指。这是关于词与物的疏漏命置。于是意象派和里尔克也必须某得意象的某种庞德式营造;这些营造坐落在里尔克的“豹”,“秋日”,等等诗作且于庞德式“地铁”等作趋同,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当然说起意象派,其实,真正的意象派就是中国的古道西风瘦马,小桥流水人家。难道不是吗。于是西风小桥都不是可见到的俱像却又是自其所证,自其所看。至于诗人的意象是不是源自自然抑或得梦而制,也就兼而有之。而人类看见之眼目是一种器官;也有不同于眼目一般眼目之遥视,指视(见李嗣涔教授之实验),以及梦视——梦视之器官无人可以说清,所谓心得和体验也不过是牵强附会,无法说清。于是可见之不可见并非西方哲学说得那么轻巧,一举不可言说就打发了。赘而言之,不可言说之不可是谁的说法和权利,人,还是上帝。其实诗歌告诉人的,就是一种天真的谎言或美言,因为哲学宗教政治都无法看见真相,于是只能“一悟得所遣”,退而求其次。眼睛的问题,人类被矩阵的问题,视而不见才是本质;所以贝多芬们是伟大的,因为他们不告你俱像而带以频率,振动和交响……这是另外一种话题。

这种敦促和这种“Zumutung(苛求)[要求]”(第一哀歌)前所未有地引人注目,因为,对里尔克来说,事物在实存中有比人类更高的品级;它们更与人类有着更为永久的联系,而人类,就其极端的飞逝性(fleetingness)而言,不在专属于世界,在事物相对的忍耐力中被“容忍”,而仅仅为事物所“宽容”——阿伦特

牵涉到人的定位问题,命定,选择,归途,无家可归,超越和被抛弃,轮回,维度,从一个维度逃向高维度……诸如此类的说法,在从耶利米的哀告到屈原的天问,一直以来,都是诗歌天上地下的凝集和发散,只是到了里尔克等人的总结和总诘,才多少产生了一些意象和概念。人,究竟如何成为沧海一粟,如何成为宇宙智慧的一粒细胞,这一粒细胞究竟是不是算得上他,这个无限智慧的一个微不足道或不可或缺的同一归属。宇宙存在的无中生有和有中生物,是不是数字,文字,图腾,旗帜的函数,等等。用今天可以见到的想到的当代概念,我们的意义是不是他的意义。我们的方位,格式,维度,是不是诗歌最新的观念。我们的意识和意识的创造主之间性何在,如何把握。我们的善恶,是非,去留,轮回……是不是一种价值和存在。里尔克抑或阿伦特们,只是没有看见今天他们所说的:1的秩序;拉的秩序;无限智慧与他下属的各个神衹的关系,地域,星球和物质之关系;加上撒迦利亚. 希秦,科里. 古德,布什曼,汤普金斯……一系列超验观察者和守望者,他们在营造他们的概念和命名——这是一种怎样的诗意存在和此在。换言之,当我们中国人为所谓的理性理想贡献诗歌朦胧和诗歌担待的时候,时间倏忽就已经把政治朦胧,启朦朦胧和朦胧本身甩在后面。里尔克和阿伦特的所谓宗教信仰之模棱两可模式,人—上帝间性纠缠和分离的延异模式,变成了AI和脑机接口与二进制魔幻模式——而莱布尼茨和中国的白晋之间就像邵雍和希秦之间评估亚当和亚伯拉罕的寿数是不是元会阴阳之魔幻实证主义。这不是开玩笑(他们的寿数应该按照地球年还是尼比鲁年……)。笔者的意思是,在科技,电脑,网络,星链,超时空武器……成为科技物理的时候,诗歌艺术,诗歌文字,诗歌响应却远远落在浪漫主义或象征主义的窠臼中井蛙自鸣。他们不知道,就像阿伦特们忽略的,诗的意象和内涵,不应该再是保罗二世,瓦文萨和戈巴乔夫;也不该是索尔仁尼琴,肖斯塔科维奇和曼杰利世塔姆,更不该是“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或者“望三门,三门开,黄河之水天上来”,甚至,也不该是朦胧诗本身,而是后朦胧诗的探索。这个后朦胧诗时代已经到来。这个后朦胧诗的特征就是特斯拉这个金星人发现和发明的那些没有重力,没有引力,没有非自由能源,没有爱因斯坦和奥本海默,却比他们更加具备命名和实在能力的后现代,后人类实存(及其与人类的搏斗甚至战争……)——而这个实存,却可以并举诗歌后朦胧时期的一切写作和思考,虽然,这类诗歌的写作坊间还是罕见之至的,但是,起码在笔者的观察中,这类写作已经开始。这就像人们开始观察吴哥窟及其地下,金字塔及其地下等等,还要加上地球地下文明的意象营造和叙述/反叙述,象征/反象征等等,以响应和观照新的天体新的宇宙。工业革命前后,机器主义在伽森狄一言既出,几百年之几乎瞬间,即转到当代机器人,人是机器还是机器是人之问——他们在营造最新,最科技,最魔幻,可以替代自由理智的当代1984和理想国,难道你不相信吗!不信,就对了。词与物之提问应该是,你只能写出机器不能写出的诗歌而不是相反。这是一种挑战机器的实验。这个实验就是后朦胧诗的特征,也许。

2025年4月21日星期一

 



阿倫特析裡爾克《杜伊诺哀歌》讀後笔记 

上帝的力量确实被感受到了;但全能者是谁以及祂在哪——这仍然以问题的形式保留了下来,而这问题,不再希望(得到)某种答案。然而,问题并不因答案的缺乏而受损;相反,它作为向绝望——因上帝的可遭遇性(encounte rability[Treffbarkeit])而感到绝望——的忧虑的、迅速的转变而幸存下来。相反,对满足于自身的感觉、认为没有某个人格的上帝也行的一切非义务的(non-obligatory)的虔敬,里尔克都在“单一者”的不确定性中保留了客体性的最后的剩余(residuum)。——阿伦特

本体论,在哲學;上帝論,在宗教。關注這個角度,裡爾克是從時代論時間論切入,加上人倫,愛,祈禱,聽令(天上之康德式命令),以及里爾克特殊意象之營造,複合了馬拉美等詩歌語言式微(死亡)之邏輯——這個邏輯範式,其實是對人類思考的強迫羈絆。作為東方習慣閱讀詩之自然,自然之詩者類,與西方詩歌比較,可以捋出一個線索。西方詩歌從耶利米哀歌,到裡爾克哀歌,出現的軌跡是上帝死去活來或活來死。但尼采有說,他是殺不死的雲雲。說上帝離開,退場者很多,如馬拉美。而自然論者,如中國詩歌中的自然,以後自瑤,自由,自己--都是和馬拉美,裡爾克大相逕庭。因為一,上帝之在,上帝之不在,都是和人牽著關係,而不是無關係。
二,上帝和人之間性,在馬丁布伯那裡是大寫者和人之關係。當然,自由,自然之本義就是自然,造物,人群其來有自,無需造物,不是被動語態,是可以自得其在,其樂,其命,而不比上帝,鬼神,超驗的,因此也沒有老天爺是不是缺位退場的問題。這是最大的區別。於是哀歌面對上帝,李杜看輕老天爺,說法如此。
三,裡爾克詩歌的祈禱,聆聽和麵對大寫他的退場,由此導致全部聖經情愫的宣告和抽泣。這個問題的今天轉換,就是上帝面臨人造人,人造ai的挑戰。這樣,自由和創世都面對缺位,上帝缺位,人,即將缺位,…科學的神學取代原教旨神學。所有概念就像萊瑟塔檔案(也許她被證偽)一樣提出了人類間性外星人的文本——雖然,t. s艾略特在一百年前就提出要和火星人對談。這裡當然不會顱列這些怪異的時髦概念。
人与上帝构成一种关系;人 ,作为个人与之构成一种关系;这是现象学的主体。但是,就像上帝不知是单数还是复数,大胆而言,人,在什么条件下构成单个个体向上帝祈祷,在什么条件下以同一性群组祈祷,同样是一个问题。如果从上帝的角度而言,上帝是时间和时代的产物吗?他是在对应每个时代,每个地域,每个人文时段的产物吗?(上帝本身的上帝是谁,Lord of gods——他们的上帝之“造帝”存在吗,如何存在……!)跳跃而言,上帝现在对于人构成的是他不在场的启悟;他的不在场,构成执相对无象的一种绝望——阿伦特的解释说,是这种消失的上帝存在与否本身,构成了人宗教意识的强化。诗歌在确立这种不确定性中确立诗性,据说依此证伪宗教。于是,这种诗歌与宗教的契阔开合成为里尔克诗体的一种诠释。她是在安排时代,世代,教皇和俗领的某种梵蒂冈式同一式问答(梵蒂冈隐藏封锁了圣经的全部……);而这种问答,其实影藏着难言的隐秘——就像人们把宗教当做秘码秘写秘语,就像中国人说的诗无达诂,就连哀歌本身也要转向个体存在那样,起用所谓自然元素和女性元素作为词语意象情愫,以对应有人格化和无人格化之上帝。这样,哀歌的倾诉过程就转向中国诗歌那样的自然,人物,情愫,命运,结局,其和形而上一起破局为形而下。这是人类,尤其是东西方诗歌的同悲——因为我们中国人并不感同身受,说,上帝走了——一切的存在,是在不存在中变得尤其强烈和强大的,与中国人等感受相反。这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思议,是我思故我在?
无论如何,所有遭遇天使的直接的和想象的可能性都被移到一个根本上先于我们自己时代,先于其可能性的时代。——阿伦特
鄙认为,这是里尔克拉开此在这个时间段的多义诗歌写作方式和认知方式之一。因为以前的时代成为写诗俱像对峙和陈列的一种涵盖,他为词语—物像的诠释和反诠释找到依据与本体并马上抛弃她;就像我们被造物抛弃到这个世界,被上帝,爱和公义抛弃,如出一辙。先前的时代也许从洪水和方舟开始,也许从更远的史前文明开始,也许就近从近代现代开始,关键是我们置换了自身,位置,词语,语境等等,我们获得了词义的主动和被动,甚至可以从古代返回现代,从李杜和陈寅恪那里找到现代诗的因子。所以,里尔克的时代误读,确读和延伸阅读,把人像的立体交错和淡出,远逝,拉为近观和过程。从具体之写作切入而言,这样子的写作给蒙太奇和量子纠缠一并造就了机会。
世代交替是无可置疑的,但是,时代于世代纠集且拒绝分割是逼仄的。当中国诗人预言一个即将落幕和世远之时代的时候,他们写出精妙绝伦的句子;虽然这些句子深藏在汉诗的三维,自然,人伦的天花板——而天花板实际上是一种戴盆遮天的精神屏障。诗如,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说明了大唐的垂暮;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明了汉代门阀制度的式微;更有钱谦益之崖山以后无中国,则直接相告汉朝府右街的覆灭。虽然,这种被常识感受的时代排序和世代变迁,让诗人无可怀疑地从现在走向未来,然而,这种程序健康的走法,也就是 诗人吻合历史与时间段的固定模式,最终,是要改变和解构的,因为物理和精神的走向,就是没有走向。这类实验很多,很好,很险。我们提出一种视角:既然时间和灾变可以灭绝人类之制,之志,之知,那么有人就提出 留斯 以后,写诗是耻辱的——继而追诉到奥斯维辛以后写诗是不是可以__上帝死后,写诗是不是可以——大洪水以后写诗,是不是可以(鄙人一诗,即写大洪水以后联系到 柳丝 ……)。
这就是世道一体性写作,也就是里尔克尼罗河陶铸和德意志/普鲁士文化政治分割与契阔之古今一体性。但这个一体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类契合会导致诗人变成宗教出现的证伪者,这是阿伦特提出的异常严重之诘问。也就是说,“朦胧诗后”出现的诗歌写作特点(极为不普遍),已经朝向时间之毁灭,还原和消溟之无时间,有空间知意象之结构发展。换言之,无论是勃雷克,柯勒律治,奥登,等等,他们都没有提出大洪水和府右街一体思考的意象母体生产,他们都是崖山,都是五加一减一,都是奥斯维辛和古拉格,都是眼下的相信和不相信,都是夏多布里昂的时代精神的简单剪映,但这样的写作是不够的。我妄说川普是最后一个希腊人,他,是不是菲洛波门?!这当然议在化外。我的意思是,当今天之诗面对他的时代和世代,也就做实了其蚕房效应,因为时空网格和矩阵鞭策你不能继续那样写作,那样写作很狭隘。
世纪交替挟以个体与父母复体之互动,成为时代互文的更加明确的指代,而爱情组成的个数复数变故,应和了婚递与朝代嬗变以及上帝位置的谜移。这是非常有趣的一种时空错知和确认。关于爱的几个时变,也是后来t. s艾略特写过的未来,现在,过去一体多体分枝辩证。而关于性趣间性的引入与分割,更加结构——解构了人类以死,以爱替补耶稣缺位的空虚与空洞。至于像普鲁斯特和乔伊斯似的现象主义情趣,倒是比里尔克的爱情空位来得世俗许多,更不用说其他氛围的朱丽叶与爱斯梅拉达。我们说,和时代契合的伟大女性其实不能忽略莉莉丝和伊西斯……详尽之处当然不在文内。这里只是谑迻两首节断,以和上观。时代,历史,人,都是个体,也是复合体,不是孤雌纯坤。呵呵。

在第五哀歌中显示得最为清楚——在第五哀歌中,要建构任何意义,或锻造任何行与行之间的联系,都是不可能的,因为(诗中)意象的联系,就其不可理解的独特性和对情景的依赖而言,完全是任意的。——阿伦特

然而,就其强烈(程度)而言,它独立于声音的存在。确实,作为一种存在的状态,聆听已经是它自身的圆满,因为它对它的哀求是否被听到毫不在意。——阿伦特


​从阿伦特第一段的理解分析看,她附和蒯因所谓词与物一对原罪的说法。但对原罪本身的理解,一直以来,都是在理解的不理解和与此相反的模型中做出分析的,不然诗歌就会像宇宙一样不可思议。但是,正如前段涉及的那样,诗歌本身会因时因事因人而呈现繁花似锦的诸多理解,阐释,甚至定论。这里出现过一个时代一种理解的定势(以及极其罕见的多时代互文互动),并且,这种了解在时代的变迁中应时改变。二是,即便在同时代,有些诗歌也是基于人群不同而解义迥然(比如相信未来的那个未来,其实是作者原意之六十年代红卫兵的再崛起——已至其掌权……)。三是,像史诗级别的,大洪水以后产生的叙述,并不因为他的混同于历史叙述而减弱其神秘诗性,因为她的故事本身是神,是诗,是反时间陈述,从“未来”(史前文明)走向现在。四,里尔克的哀歌虽然不是罗摩衍那,也不是摩柯波罗多,但是,她并未产生但丁式的世界帝国(相对于他的三界)而破局于政治幻觉。至此背景呈现后就出现里尔克关于宗教式聆听于,其实是打通三维桎梏空间的那种透视,遥视和呼应天运的呼告的那种聆听——这令人想起叶芝笔下的马赛克都市……。对于中国读者,他的聆听是来得高处不胜寒的灵启维度与世俗三维维度的呼应。就像我们为祖辈往生之灵的烧香。
但是,中国诗歌呼应抑或不呼应里尔克的关键之处,是我们对于聆听的一种另解。这个另解,在于指向互文增加和递减的能指和所指;也就是说,中国诗歌的命名,指向和归属,不是灵基的上升而是归俗的格式。这个格式就是耳熟能详的中国诗歌三要素,形,声,义。有关于此,坊间文案很多,不再仿笔;只是要强调指出,陈望道先生有关类似声纹指痕的,详尽到字字声义表像的罗列。这是饶有趣味的证明。这里再次提及的,当然是陈寅恪先生提出的梵呗音律说,对于汉代以来,唐诗峰起时节印度佛来东渐出现的僧众吟咏之律对于汉诗作者的影响。这些声律和里尔克所谓诗歌本体应该是聆听祈祷和产生祈祷知声,知律,之他在的维度,颇有异曲同工之大妙哉。赘言至此,回到一个问题。中国新诗的形,声,义之形制,受梵呗统御定制汉诗之谓,是不是该有更新的继承与磨合,当是一个偌大课题。
此附相关诗作节段(英译与笔者谑译)

Someday, emerging at last from the violent insight,

let me sing ut of jubilation and praise to assenting angels.

Let not even one of the clearly-struck hammers of my heart

fail to sound because of a slack, a doubtful,

or a broken string. Let my joyfully streaming face

make me more radiant; let my hidden weeping arise

and blossom. How dear you will be to me then, you nights

anguish. Why didn’t I kneel more deeply to accept you,

inconsolable sisters, and , surrendering, lose myself

in your loosened hair. How we squander our hours of pain.

How we gaze beyond them into the bitter duration

to see if they have an end. Though they are really

our winter-enduring foliage, our dark evergreen,

one season in our inner year—, not only a season

in time—, but are place and settlement, foundation and soil and home.

瞠目末節旭日昇

唱和天使樂同聲

鼓擊弦碎不入耳

戚戚猶豫弦可焚

破泣委婉彩容在

夜攬你我悲宵屯

跪納倩兒如情來

失真身化汝青絲

時痛時豫悲時廢

驚鴻一瞥越難持

難罹何時有盡頭

葉可忍冬綠暗衡

性中華年並無月

宅地沃土岁岁存

….Listen, my heart, as only

saints have listened: until the gigantic call lifted them

off the ground; yet they kept on, impossibly,

kneeling and didn’t notice at all:

such was their listening….

心魂聆聽聖所吟

天舉俗城知天庭

朝南跪拜全不曉

聽而無聞天之琴

…into more ancient blood, to ravines

where Horror lay still glutted with his fathers.

骨血沁壑靈有存

父殖日日出山來

…Oh, dear girl,

this: that we loved, inside us, not one who would someday appear, but

the seething multitudes; not just a single child,

but also the fathers lying in our depths

like fallen mountains; also the dried-up riverbeds

of ancient mothers—; also the whole

soundless landscape under the clouded or clear

sky of its destiny—: all this, dear girl, preceded you.

堕入情汨独倩身

觅离汤汤上河人

父埋深壑如崖倾

枯汜母水已如沉

声息无波弦思碧

命动天澈祖上门

….So show him
something simple which, formed over generations,
lives as our own, near our hand and within our gaze.
Tell him of things. He will stand astonished; as you stood
by the rope-maker in Rome or the potter along the Nile.

苍苍世代素已恒
​胼手砥足目心魂
​此情惊可成今遇
​尼罗陶铸也并身

 此附相关诗作节段(英译与笔者谑译)

 

 

Someday, emerging at last from the violent insight,

let me sing ut of jubilation and praise to assenting angels.

Let not even one of the clearly-struck hammers of my heart

fail to sound because of a slack, a doubtful,

or a broken string. Let my joyfully streaming face

make me more radiant; let my hidden weeping arise

and blossom. How dear you will be to me then, you nights

anguish. Why didn't I kneel more deeply to accept you,

inconsolable sisters, and , surrendering, lose myself

in your loosened hair. How we squander our hours of pain.

How we gaze beyond them into the bitter duration

to see if they have an end. Though they are really

our winter-enduring foliage, our dark evergreen,

one season in our inner year—, not only a season

in time—, but are place and settlement, foundation and soil and home.

 

瞠目末節旭日昇

唱和天使樂同聲

鼓擊弦碎不入耳

戚戚猶豫弦可焚

破泣委婉彩容在

夜攬你我悲宵屯

跪納倩兒如情來

失真身化汝青絲

時痛時豫悲時廢

驚鴻一瞥越難持

難罹何時有盡頭

葉可忍冬綠暗膕

性中華年並無月

宅地沃土歲存

 

 

 

….Listen, my heart, as only

saints have listened: until the gigantic call lifted them

off the ground; yet they kept on, impossibly,

kneeling and didn't notice at all:

such was their listening….

 

心魂聆聽聖所吟

天舉俗城知天庭

朝南跪拜全不曉

聽而無聞天之琴

 

…into more ancient blood, to ravines

where Horror lay still glutted with his fathers.

 

骨血沁壑靈有存

父殖日日出山來

 

…Oh, dear girl,

this: that we loved, inside us, not one who would someday appear, but

the seething multitudes; not just a single child,

but also the fathers lying in our depths

like fallen mountains; also the dried-up riverbeds

of ancient mothers—; also the whole

soundless landscape under the clouded or clear

sky of its destiny—: all this, dear girl, preceded you.]

 

堕入情汨独倩身

觅离汤汤上河人

父埋深壑如崖倾

枯汜母水已如沉

声息无波铉思碧

命动天澈祖上门

2025年2月26日星期三

 

刘自立: 对电影《八九点钟的太阳》的初步思索

送交者: 柴大脚 于 2004/08/21 15:12:35 [文革探索]


对电影《八九点钟的太阳》的初步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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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刘自立

电影《八九点钟的太阳》(简称《太阳》)出来后,辗转从国外朋友处得到,且与有关人士讨论过对影片的看法。虽然意见不尽一致,但是讨论本身,还是得出一个很严肃的结论,就是:毛和共产党发动的文革,会由毛后的共产党人自己来全盘否定,将之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吗?

●发动者的党不可能否定“文革”

我说的是实质上的否定,不带任何前提和条件的否定;站在否定专制文化和否定专制政治游戏立场上的否定,而非由此一党派中人,来否定此一党派中的另一些人,那种否定是肯定之变种。难道从逻辑上讲,不是这样吗?可悲的是,这种否定,根本就没有出现。(同理:对于纳粹帝国之反思,可以在希特勒在台面上的时候,得到全盘和深刻的反思和否定吗?)

何况,毛泽东今天的地位,至少比起邓在制订对毛三七开的时候,要更模糊不清──他被男女老少重新顶礼膜拜,绝非是愚不可及的神话;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知道,报纸、电视,天天都在鼓噪此事。毛的诞辰和所谓“站起来”的新中国,不但被共产党人自己纪念,还受到比如国际友人,远至戴高乐,近如希拉克等人的肯定。所以,在这个大框架里,毛发动的文革和整个政权的关系,是一个几乎难以厘清的话题,国内、国际皆如此。在此背景下,这部电影的问世,其实是起到了更加把水搅混的作用──这当然还是客气的说法。不客气的说法是,在表面上的批毛,否毛的词言中,偷换一个可以用非毛化的共党化,来代替和永远取消非党化思维对于文革的否定,以致造成一种为文革最后做结论的假象。

●红卫兵运动面目模糊的根源

无论在电影内外,除文革的发动者没有被完全否定之外,文革的红卫兵运动,也处于一个模糊不清的朦胧地位。这个朦胧的语境,在几乎所有文革研究者那里,不是语焉不详,就是是非颠倒。何以会产生这样的局面呢?奥秘甚多。简单说,红卫兵的出身,决定了他们的命运。这个命运在文革初期小试锋芒,以后也一再经受考验──说明他们这些高干子弟的前途,哪怕就是在文革最激烈的时期,也是有保证的,是制度和血脉/血统的双重保证。

红卫兵,尤其是清华附中的红卫兵,是一种所谓“自发兴起”的民间组织,还是一种国家意志操控下的政治工具,这个问题,几十年没有讨论清楚。深而研之,在那个时代,那个体制里,会产生所谓自发的,民间的组织吗?稍有常识的人,都会一笑置之。那么,没有任何自发性可言的组织,就是官方操控的组织了,这是逻辑推断和政治现实产生的结论。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是:是谁,是那种势力,驱使和操纵了红卫兵;又是哪种势力反对之。具体讲,是谁,跑到清华附中来操控第一个红卫兵组织?他,代表谁,一手炮制了它的创建和诞生呢?

红卫兵中第一批兵痞们,就是高干子弟们组成的。其余的红卫兵,则是外围组织,像共产党领导的当年的外围。这个党文化色彩浓厚的组织原则,在1966年8月简化为一副对联: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于是,老兵们像他们的老子一样没有理解毛的革命性质。因为,他们把六十年代兴起的阶级斗争和阶级出身理论,混同于毛的新革命实践了。所以,他们打乱了战略部署──是毛,而不是刘邓陈等人的战略部署。于是,在新形势下,反对党内领导的某种红卫兵思想,被大面积的封建遗传思想搞乱了。以至后来,中央文革的人要来否定血统论,因为毛不是在这个轨迹里滑行的。他当然要反对某种阶级出身的原则,才能做到万众响应──而万众确实也真诚地响应了他──这是权利的链条;但是万众响应,万众参予,也非他的长久之计,一旦目的达到,万众就可以也必须挥之即去了。红卫兵和联动们不懂这一点,刘少奇也不懂。于是,就出现两种文革,两种红卫兵。这是共产党人的一次分裂。

但是,在党文化之总体战略中,即便是毛刘之争,这个分裂,也是暂时的。现在,毛主席和刘少奇好像已经在各种党内外场合和平相处、相安无事了。但是,那时候,有几人看穿这一点?

●民间力量其实被毛操纵

一种所谓的,在撓旅鏀发现的,政治上可资利用的资源,其实是上面一种观念先行的政治预设,是毛,或者其他领导人的一个想法;下面的拿上来,拿到报纸和电台上去广告天下,再由追随者拿下去,照办施行。这种游戏,今天看来很拙劣,但是,当时的中国人很少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以为是蕴藏在人民群众中无限可能性之一种。

聂元梓就是这个假民间资源的典型。其实,她不是什么民间意志的代表,不过是康生及其老婆曹轶欧手中一个政治玩偶。曹姓女人是聂对之负责的女人。就像清华的蒯大富,是周恩来在一九六六年亲自赴清华为他平反的。这时的周,已经站在反对工作组路线一边,以期赢得毛的信任。于是,蒯们利令智昏,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理,发现了文革的路径,成为一种资源。他们一夜之间产生的信奉和狂乱,一直影响到他们的今天(不久前,蒯恬不知耻地说毛对他是“胜也萧何,败也萧何”)。他,是对党负责,对毛负责,且是对毛的特殊意志负责。那年冬天出现在北京街头“打倒刘少奇”的大字报,是老蒯们的民间力量之表现乎?否。是毛的意志。而毛,正是玩弄这种游戏的高手。红卫兵这件事,就是如法炮制的。一朝遭毛捧,人性全不在。这是民间力量在当时回报毛的一种表现。人们今天忽视的一个事实是,这些人从来没有自己的人格和思想,只是一些工具和打手。

●红卫兵暴行的催生者不仅是毛

红卫兵这个怪胎的出生,是那路神怪之意志,就比较容易区别了。

简单说,毛是需要红卫兵;而刘不需要。但是一旦红卫兵成为必须面对的一种存在,刘也要面对之、利用之。毛操控康生和曹轶欧,曹操控聂,贴出文革第一张大字报。这是文革研究者面对的第一个事实。那么,接下来的事实是,何以毛不满足第一张大字报,在一九六六年八月五号,自己赤膊上阵,写了那张“炮打司令部”的第二张大字报呢?

问题的症结是,毛和刘、邓的分歧已经出现,且表面化。刘邓派工作组的做法,扰乱了毛打倒刘的战略部署。我可不是要你搞群众整群众啊!毛说。此其一。我可不是要你只是打倒陆平,蒋南翔啊,甚至也不是光打倒彭罗陆杨。我是要打倒刘嘛。你们裹什么乱?

而刘,则在毛武汉游泳回来后,马上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工作组整群众的游戏,被改造为斗黑帮。这个黑帮,就是大中学校的校长,机关单位,部门,工厂的中层领导。这个转向,导致实际操控北京各大中学校的红卫兵们,气势汹汹,大打出手。女红卫兵丧尽天良的程度,超过那些男生。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不了解或了解毛战略部署不多的红卫兵,和那些从爹妈那里非常了解这个部署,进而争夺文革领导权的那些高干子弟、超级高干子弟大大不同。一种人认为,是毛在号召,我们紧跟就是;还有一种人知道,只有肆无忌惮地对中层干部大打出手,才能在毛那里有所交待,以保持毛的容忍,以保持对文革的掌控──就是在这个特殊阶段,他们制造了北京一些重点中学的惨案──如师大女附中打死校长卞仲耘一案。这里,简单将罪责──是罪责而非什么错误──归结为毛的一般性号召,不是全部事实。用当时的语言叙述之,就是“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在营造一种白色恐怖。这个罪责,要归结为毛,但是,那时毛不在北京。是谁在呢?这是一个严重的事实。毛从武汉回来后,就写撆诖蛩玖畈繑,是谁的司令部呢?这不言而喻。所以,在八月初发生的红卫兵殴打致死两名校长的惨绝人寰的纳粹暴行中,那些“炮打”承受者有责任。这个发现没有被写进任何文字史料,迄今被完全忽略。

●高干子弟最终回到体制内

毛要打倒刘,不能用正统的党内斗争手段,不是他不想用,而是不可能;于是,他就用体制外手段。这个手段的承载者,就是中央文革。而中央文革一出来,就和红卫兵及其爹妈,形成一个你死我活的矛盾。这个矛盾是:你江青、陈伯达,怎么有刘邓的合法性呢?你们要打倒刘邓,就是要打倒我们的爹妈,他妈的,我反了!

于是,他们冲击公安部,高呼“刘万岁”,他们提出“老子英雄儿好汉”──这个赤裸裸的接班口号,就是说,你等十三级以下的儿子女儿们,有啥权利革命,滚他妈蛋!(其他阶层子女就不必提及了。)我们,才是国家的主人,你们最多是建设者。于是,他们反江青们被抓了。但是,刑不上大夫,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夫之子毕竟是老子的血脉。不教而诛,不行。周恩来说。于是,前辈晚辈一同鼻涕眼泪地和好如初,一抓一放,不过瞬息之间。一如毛说,你们是造反有理呢!他的话里有话。你们造不得中央文革的反;可以造社会的反,造成天下大乱,才能达到大治,继而打倒刘,这是高干子弟很难接受的。任何人被利用,必须有被利用的可能性。高干子弟和广大红卫兵被利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是可能的;但是,利用他们打击最为重要的政敌,就有些自相矛盾了。于是,中学红卫兵在社会层面胡作非为一通,遂即被毛置于边缘。他启用了清华、北大的大学红卫兵。现在,骨干力量,已经由什么宋彬彬,彭小蒙等,让位给大学的棍子──蒯大富,韩爱晶,王大宾,谭厚兰等。

九大一开,事情就基本做完一半。刘少奇既倒,整个回到体制内的操作变得可能。于是,老子们和儿子们,很快就回来了。文革后期,他们没有像蒯、王、韩、谭们一样锒铛入狱,恰恰相反,他们从祖国广袤的穷乡僻壤,纷纷调进北京等大城市,仕途在望。而江青们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倒是成为毛的替罪羊。这就是我们看到的,当年红卫兵们早就预言在先的前途。现在,卡玛出来说,他们是牛虻、是受骗者。她错了!他们一点也没有受骗。在释放联动的人民大会堂里,在上山下乡、当兵、工农兵上大学的岁月里,在他们应召复命,担当起各级重任之一刻……他们都很清醒。他们从一开始就预言,二十年后的天下是我们的。他们没有说错。所以,他们没有必要说,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他们没有说,联动错了,对联错了,致死无数的人命错了。毛也好,周也好,江青也好,也没有让他们忏悔。血脉们及其爹妈制订的关于对错的准则,从来不涉及红卫兵问题。而回顾三十年前,当他们打死一个个校长,就像捏死一只只蚂蚁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他们有权力这样做。即便是中央文革,也拿他们无奈。在欢快的杀人游戏中,他们呼喊的一句诗,就是──“相信未来”!

他们这样说,也这样做,且做到了。有什么做不到呢?国家的主人是他们嘛!

●卡玛的影片只“揭示一部份事实”

我们其实不好展开更多的细节。因为我们处在一个没有言说之可能性的环境。但是,如果人们不了解文革初期,毛检阅红卫兵之前的那段历史,就无法了解何以文革呈现的并非毛是坏人,刘是好人那般简单的格局。只有站在一个更高的准则上看,我们才能知道文革研究之困难。

回到《太阳》。不能不说,卡玛的影片,其实只是“揭示一部份事实”的影片。我们知道,揭露一部份事实,掩盖一部份事实,是一种谎言,是专制体制惯用的宣传伎俩。卡玛没有说明,党对于红卫兵特殊的礼遇,掩盖和遮蔽了他们的罪行。她更不可能说明,在八月初期,在各个中学大学之行为之控制,是另一只手操纵的结果──是一只无形的手和一只有形的手的双重控制──揭露这一点,是需要胆识的。甚而言之,卡马是在有意识为那个行凶的特权阶层做一个辩护,说,她们是随爹妈受害而受害的,而不是那些大打出手者。她们在那里宣讲另一个事实──固然,那个事实不能不说也是很悲惨的;但是,一个事实,不能用来掩盖另一个。这是两个前提,两个条件。而其他在电影中出现的讲话者,顾左右而言他,以粉饰自己的责任。

电影里的讲话者,面带笑容地述说那个悲剧。说,你看,打倒“四人帮”一切就好起来……影片回避,或者说没有找到揭示文革红八月的大量图示和镜头,以至外人看来,这幕惨剧不过尔尔,没有纳粹迫害那么残忍无道。你看,长征,串连,上山下乡……不多是年轻人美滋滋、乐陶陶之行走乎?这让笔者想起关于揭示纳粹的两部片子。一为《意志的胜利》,一位为《意志的毁灭》。前者,是大名鼎鼎的L·李芬斯塔尔的著名记录片,后者是皮特·柯恩的影片,不太有名,但是颠覆了所谓“意志的胜利”──那不过是一个疯子和屠夫的意志。前者反映的是,纳粹之伟大意志之火炬,万众一心,一型(他们列出巨大的方阵),手持火炬,照耀着柏林,照耀着元首之场面……而后者反映的,却是犹太人的苦难,集中营和尸骨堆。

李芬斯塔尔,因为她制作了这部显然是为纳粹张目的影片,在二战胜利后,曾经数度入狱。但是,最后人们对她的评价是,她没有做任何和艺术无关的事情。她真的没有做任何和艺术无关的事情吗?

《太阳》未来面临考验

再过几十年,卡玛的影片是否也会面临新的一部“意志的毁灭”的考验呢?当文革的惨绝人寰的大量真实档案和真实场面──如酷刑、吃人、虐待、屠杀……公诸于世的时候,她和她的朋友们会想起李芬斯塔尔吗?是的,我们也同样经历了意志的胜利和毁灭──虽然,那种意志根本从来也不是我们自己的意志。在这个意志的驱使下,魔鬼和天使合而为一。你看到北京大兴县和城里长安剧院血流如注之场面,还是忘记了?你看到所谓的“牛鬼蛇神”在北京六中的刑讯室内,被开水淋身的惨象,还是忘记了?你看到多少老弱妇孺被强行驱赶出京城,还是忘记了?……是的,这部电影没有纪录和再现这些场面。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

也许,这里,关于文革,还有许多我们没有涉及的内容,会在不久的将来,在将来的将来,被披露出来。但是,我们遗憾地看到,几乎没有什么人对《太阳》这部拙劣的影片有触及要害的评论和批判。只是王友琴、胡平,中肯地点到而止,但不够。所以,在适当的时机,我们将更为仔细、更为坦率地陈述己见,以引起更为深刻的,对于《太阳》,对于整个“文革”的反思。重覆而言,这个大反思将是站在文革发动者所在的党的局外人的地位来反思,其依据的,应该是国际认可和人类认可的天则和公理,而非某个人,某个党的什么决议;当然,党内外人士互补的反思和回顾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那些经历其中者。这个反思今天虽然尚在进行,但是,党内外人士以一种超乎中共语言、中共思想、中共标准,来评介文革的著作还是少之又少。那是一个偌大的漩涡,一不小心就会溺身其中,还自以为到达了彼岸。

2024年11月28日星期四

 贝多芬

他是一个天才,天纵之才
他创造了一个框架,让过去的
回来,让未来的止步,以便在
一个旷世无度的时代,懂得节制
让古典风熏香的味觉沈入乐谱
打开的节奏,带着号角的预言
哪怕每一个号角,都是悲剧的画师
那是他,挑战耶利米诗歌错行的举止
因为,人们不知道他的封印,就是他的配器
他擘画的响动,是另外时间的主人
在起伏的错听里,匍匐前进抑或后退
他让每一次演奏开启一个时空
让你我他,避开我思故我在的枯皋
而亮起维也纳的万战灯火,就连莫扎特
也会不知觉,进入他的胜利预言,虽然那是
一个偌大的错听,就像有人屠杀以后
在第九交响乐中弹冠相庆,杯酒释兵权
贝多芬,不知道意志的冠冕堂皇之败坏
他胜利的旗帜,在上帝蜷曲的街道上
只让女人完成一个成长和哺乳
他把这个傍晚,剪裁成屡屡月光
而忘记随后的革命,因为激烈的
步伐,没有给他完全的满足
广场上几个世代的屠戮,被他
美化成为横切的晚霞,那不是马勒
而是天堂之下古代最后一波人
在缓缓的举动中,挫移他的鹄的
意志,在决定论的形式和美感中
左冲右突,以便允许他一面举着旗帜
一面习鼓回家,那时的人们
迄今,没有逃得过他的伟大框架
就像画师的透视和玛格丽特的印象
不过是和平鸽穿上防弹衣和为
莫娜丽莎,添上多余的黑胡须
而蛇吞象的宇宙玩笑,是由柏林指挥
那时,定下一格,谁在让死亡面对死亡
不管后人如何摆脱异化,却不能失却美
贝多芬的美,就是牺牲和沉痛的代言
没有谁,可以把他的触角,声响和画面
模拟为一格固定的模式,以负荷人类听觉之限
他们在万日万里和万象更行中
懂得源自巴赫和格里高利的对位
因为,天上的因素,有了人间的接踵
天上风云接地阴,贝多芬,只有他
限制,创造和固定了人和听觉
乃及人的天堂,牢狱和解放
就像艾格蒙特出走在跨出和回封桎梏的
居锁下唱响命运,不知道上帝是不是在听
在看,在实行双缝实验的一个即兴的
间隙,那时的守望者对谁回和欢乐
单项伟大的渺小,即便是卡拉扬
回复了富特文格勒的沉痛,把变更的节奏
变更为节奏的变更,他也无法认清
贝多芬,他是如何举止高贵地
排除了所有梅洛庞迪和贝克莱的真理
自习的人类发现,因为所有的发现
都是瘫倒在贝多芬脚下的猥琐和丑陋
变更,成为人类的喘息,而贝多芬深入间隙的
停顿,明天,就会在新的哈米吉格顿之战中
毁灭,是的,你没有听错,他又向前一步
把过去极端的审美推向末日
因为,贝多芬业已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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