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7日星期六

 刘自立《色.戒》的言外之意

文学层面和政治层面
张爱玲的小说读得少。现在《色.戒》炒得热火朝天,也拿来读读。读后有一个感觉,谈出来和读者讨论。这个感觉,就是张的人性化,文学化主题对峙于政治和道德主题,引起死水微澜。何以如此说法,我们注意到,一般评者没有注意到的小说文后的落款:"1950年"。疏于考证,不知道张先生此著在何处出版?大陆?香港?台湾?不管在哪里出版,都涉及到各自不同的政制背景。这个背景,在大陆,当然是上海解放;在香港,是岌岌可危的大限临近;在台湾,更是五味杂糅,本土化和中国化,日本化的交织对抗。小说既然是写抗战,当然不能躲过那个政治和战争背景。那么,她搬动抗日时期蒋汪斗争之背景,有何用意?我以为是涉及和对比一个更新的背景,就是上海解放。这个背景和那个背景的对照,当时读者,定会产生感受,除去那些较为木然的读者。她为什么要建设这个背景和背景的无意识对比,在于她试图超越"政治正确说",回归到我们所言之文学主旨和人性分解。这个人性分解的文本,一如很多在我们看来诉诸人性无解之主题的,古往今来的文学作品;这些或者那些作品,人们耳熟能详,却很少诉诸一个政治正确说,以结其果。近说,如,有人提到之苏俄电影《第四十一个》,《一个人的遭遇》;远一点的欧美著作,如陀斯妥耶夫斯基和托马斯.曼的著作,他们在小说里丑化和抨击了自由主义者(《卡拉马卓夫兄弟》,《魔山》);现代文本里,主张没有政治正确的文本很多。帕默克的小说《我的名字叫红》,就企图颠覆西方文明的艺术观而恢复和拯救阿拉伯文化和艺术观,且涉及到他对人性定位,以排除西方个人主义。他在咀嚼阿拉伯文明的衰落和复兴之间,用尽了脑筋,并不呈现西方文明和文本一贯正确说。张氏文本的此类显示,当然不很明显,单一。她的文本,其实,起到了一种质疑背景政治的作用。这个作用,隐含很深。这个作用,又是什么呢?我以为,就是她对于中国政治时代的厌恶和躲避。
中国在1950年发生一些什么事情,无需赘言。退一步说,如果按照当时万众归心于党文化,这个现象而言,张氏,本来当然要写这个背景后面的细节,如,《秧歌》。那里直接呈现了土改的一节节,一幕幕——她可以反对之,绝不拥护之。但是,张对此没有很多兴趣。这个无趣之表现,在此文本中,就是运用另外一种背景,来影射之。于是,50年的背景,错动到抗日时期。抗日时期的背景,是不是也有一个"正确说"呢?当然有。这个正确说,我们知道,有国防文学和大众文学以及其他文学之争,但是,抗日一说,不可更动,否则就是汉奸文学——但是,张氏偏偏要介入汪伪政权,且以牺牲一个花龄少女,作为对于抗日英雄类的比照——这个用心很尖刻,很复杂;有人说,这当然是在以个人角度,圆场或者反思其个人经历和爱情,其中牵涉到胡兰成。这个解释,已经介入到私人成分,我们后面细说之。我们的意思是,在张氏文本呈现汪精卫时代背景的时候,作为文学家和著名文学家的张,她是秉承政治文学分解和解构说,以达到她的文学智性和政治反讽。她的主导依据,就是我们所言之区隔政治文学的主旨,以司其道。这个道,又是什么呢?就是政治,文学的分道扬镳。
我们认为,文学之道,是诉诸终极人性和人性之悖论的,也就是说,文学主旨,并不会因为某种政治建构,而消除人性之永恒悲剧;而政治之道,则要求在最大的范围内,消除人为悲剧和制度悲剧,政治变革或可消除此类悲剧——也就是说,悲剧和悲剧,是不一样的。中国近代历史上,俄国和法国革命中发生的,都不是人性永恒的悲剧,而是可以启动政治革命和政治改革而消灭之的悲剧——文学悲剧,则不同,他不会因为某种政治制度的建立而消除——这就是我们所言之文学诉诸人性终极悲剧的原因。这个悲剧与世皆存,几乎是永恒的悲剧。这个悲剧,在张氏和很多卓越文学家文本里,有所展现。张氏文本,就此展开的文学逻辑,是不是非常有说服力,也许见仁见智,但是,起码,她对此有所意识,是没有问题的。
换言之,张氏展开的政治背景,也许是非常必要的,也许是非常不必要的;一如有评论指出,其中王小姐,似乎也是可以转换政治背景的,她可以成为汪甚至毛的特务——这是张氏逻辑的广延发展吗?她是否依然可以成立?我们并无把握;但是,我们可以把握的是,张氏小说企图说明和状写的情节,倾向和风格,无论她是不是苟简和留白,总之,她是显示文本空间的大手笔,大写意者。如果她状写易,王二人,且进入帕默克所谓西方客观主义,他们的背景准确性,反倒会变得岌岌可危和缺乏说服力哩!因为,如果她和他的兽性和人性交织过程,被细节描述和剖析;如果易的残忍和虚伪,像俄国写实主义小说一样,不被删节和省略;如果,不管王氏是经过训练,还是没有经过训练,她的人性素质,被老陀或者契克夫或者莫泊桑一样深析,几乎所有细节,就要坍塌和崩溃了。此文本细节描述所在,仅仅是麻将桌,女人服侍和企图枪杀易奸的那家首饰店,而且,确实也显得惜墨如金。正像一些评者所言,如果汪精卫政权的种种显形,种种恶迹,被铺排在易奸身上,王氏之阴道之路,将会闭塞;如果易对面有某种政治正确的人物,比如《青春之歌》里的共党英雄,国军英雄等,易奸男性美,也会轻易破碎——按照当时的主流社会和青年取向,张氏塑造的王氏,并无正面意义——而潜在反对"正面"和进步甚至爱国异议的,正好是张氏所极度厌恶和躲闪的政治,1950年?故此,她矫枉过正地拿出一个汉奸男子美,来慑服一个国民党特务小女子,且全然不顾蒋介石正面抗日的理据和现实——其写作目的,自然不是为了证明汪精卫之正确,而是抵抗共产党意识形态正确说和泛意识形态正确说。由此及彼,以避开炮制很多党文化和爱国主义文学垃圾。
这是我们参透,或者尚未参透之张氏谋篇布局的、非意识形态文学构思所在。这个看法,当然可以讨论。但是,有一点是显见的——凡是爱情小说或者悲剧文本,所有这些结构的延续和发展,势必配合所谓时代和背景。凡此种种,在无数次宗教冲突,种族冲突,阶级冲突,国家冲突,集团冲突中,像是罗米欧和朱丽叶式结构的文本,不胜枚举;文学情节的构思,如果说是一种0度写作,即无法逃脱背景因素带来的文本逻辑——而这个逻辑,其实就是上述各种背景中,政党派系和宗族集团的冲突,在人性和个人层面的反射;如果我们认可张氏小说也是这样的文本,那么,这个文本,几乎就是全无意义的——但是,文学分析和人物分析,有他超越背景和时代的一面,而变成时代和背景与之脱离的独立存在——这时候,不管是贝多芬,还是伦伯朗,都会成为某种超然入圣的所在——而且,这个超然,即便经过玛格丽特或者艾舍尔的反讽和德理达和福科的解构/结构,其个性存在,依然是不无可能的,甚至成为纯个性化对象——当我们欣赏音乐和绘画,悲剧和小说的时候,接受美学带来的某种审美,可以超越时代,化为私人之物。我们在这个层面上关照张氏,就不会因为她的殊于一般文本而感到不满足。于是,就像易奸和王氏一样,我们也可以容纳一种看不见的道德诉求。这个诉求,完全是每个读者自做主张的那种标准。我们说,张氏"政治不正确",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道德层面和性爱层面
其实,排除政治层面的文学层面,往往就是道德和人性层面,只是如何估量这个道德尺度作用于情爱和性爱之上。其间的关系,往往是历史和道德之审美标准的交织和纠缠,当然包含政治标准。近代以来,反对道德主义,成为西方人新道德和反道德诉求的历史之时髦。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道德。这个道德存在和不存在论,逐渐演化成为对于旧时道德方式和范式的反抗。这个反抗,带来革命道德和对于道德本身的颠覆;例如,法国革命和英国革命之区隔,主要表现在他们的革命和保守,道德的守旧和道德的革命——以后又是复辟。我们不便赘呈这样的历史表述。张氏小说的道德诉求,或者说反道德诉求,虽然无法附和西方革命背景,但是,她对于中国革命带来的道德滑坡,却不可能不了解,必为感同身受。她的小说《色.戒》,恰好是对革命和爱国道德的反播和抗争,用她自身的感情纠葛和小说人物的幻化,推演出来一本反抗道德的非意识形态文本。此文本中,她通过现在人们已经耳熟能详的著名句子得到宣泄:"阴道"论;"权利"论("权势是一种春药"),"茶壶"论;等等。
在意识形态大脑指挥和左右人们行为的时候,人们的身体和精神,已经本末倒置,因为他们没有发现一种确实"正确"的思索方式。张氏不可能对此毫无感受,相反,她肯定有着很多很强的感受。于是,在摘除了抗日正确说以后,其人性诉求,就转变成为对于人性感情的非道德性爱说。这个性爱说,又是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表达出来。这里,我们认为,她首先去除的,是接近道德的爱情并将这个很是承重的大词幻化为一种举重若轻的把戏。王氏说,她知道了"他是爱我的……";易奸说,"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那么,王氏想法经得起常识考验吗?仅仅一枚戒指,就确信了爱情之存在吗?对此,无论如何简笔抒之,留有余地,也感其艰巨,难堪。但是,小说作者和很多读者,却完全信服这样的"点睛之笔",从而认定王氏已然堕入情网。这个细节,也许可以被颠覆,但是,张氏这种回避当时流行的革命道德论之反抗姿态,在今天,还是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得到很多读者的信任和信服。究其原因,就是他们的道德破产观和张氏面对上海易帜,革命战胜道德,以及用革命道德代替道德本身,这样一种历史荒诞的反射和阻抗——这个反对式,用在小说里,就是张氏用来解构爱国道德,任听本能主义,摘除正统假面;虽是用心良苦,而且含混不清,却是故意为之的一种伎俩。这个伎俩,却在中外文学史上比比皆是。只是我们要说,本能主义和自然主义,可以用于某种反抗当中,但是,他的得体运用还是要附和某种潮流——就连《尤利西斯》,也要考量爱尔兰人的某种正统之爱国主义和反对英国的潮流——用思想指挥本能,本是历史上很多作家和思想者的惯用武器;完全摒除正确思想,往往导致的不是思想除蔽而是思想的重新作祟。有时候,当强势的政治势力,迫使人们无法使用大脑的时候,当性爱在某种程度上解构了思想正统的时候,当浪漫主义——像白璧德和阿诺德一样批判的——超越了人性的道德底线和实用把握的时候,赤裸裸的情色势,必成为那个时代文字诉求的手段甚至目的。这个周而复始的过程,出现在半个世纪以前的张氏小说里——现在,又出现在李安顺乎商业的情色转调之上——而那些本来在小说里非常隐蔽和含蓄的所在,被恶意膨胀起来,已经完全诱惑化,意淫化;这里,根本没有顾及张氏本人不愿意如此赤裸于兹的种种考量。小说里,她宁愿对此保持优雅的距离,而不是要展览阴道。这个展览会图画,我们只能认为,是电影的某种烂俗化和商业化。
在"权利"是不是"春药"这个问题上,回复,应该是非常简单的。设想希特勒的爱娃,毛氏的情人——其实,是性人,性工具——难道缺少对于权利的倾慕和疯癫吗?反而观之,希特勒和毛氏,是不是因此而获得了他们的魅力而摘除了女人的所有防御和甄别了呢?稍有常识者,自然不会如此做答。阴道主义和"操我"一类寡廉鲜耻的女性变型自白,究竟是一种无可如何,还是一种什么审美变异,笔者不甚了了。但是,当权利和性相系而在的时候,我们看到,她已经违反了古往今来、一切道德文章和榜样文本的惯常范本。所有超越阶层和阶级,甚至皇室和平民之间的爱情故事,宣扬的,是一种权利之解构而非权利是春药——这样的观念,人们都是非常熟悉的。所以,在这个课题上,张氏究竟要如何说话和塑造人物为其(她和胡兰成)辩解,我就完全不能了解了。
也许,张氏和我们在毛氏旗帜下成长过来的一代人,迄今隔阂依旧。在理论上,权利本来就等同于政治腐败和宣传的强势,但是,在小说文本上,她怎么可以宣布权利等于春药呢?这并不是人性或者性爱的泛反抗存在。其实,这个阴道主义和钻戒、和男性美、和胡兰成的才华等等,都是建筑在本能主义立场上的。我理解这个主义及其与自然主义的接近甚至接轨,但是,排除一切大的背景说,我们依然很难在细微末节上,看到这个项目势必成立的理据。一般而言,无法无天,是历史上莎乐美主义的翻版;要杀死施洗约翰,和摩西之不许杀人,背道而驰——她们诉求的,是完全的、真正的反道德、反正统主义,而不是倾慕权利意识(当然,莎乐美利用了权利,她以性格抬高了女性的权利:身体,舞蹈和咒语——而王小姐,却是屈服于权利和易奸之人,被权利屈辱了性别;和莎乐美刚刚相反)。这个权利意识的无解,在我看来,正好和张氏小说的反道德论,背道而驰——如果可以说她诉诸反道德。有一点可以理解,张氏本人,无论是对于共党易帜,还是汉奸上台,都得出一个女性遭殃的说法,且贡献身体力行的经验——在此意义上,我们就会转换对于那句"权利就是春药"说法的含义。这当然也就是张氏小说带来的独到魅力。她的所带含蓄的文本,却要和她惊世骇俗的语出惊人,赤裸相系,其中郁闷和发泄同在,不满和反抗共存,只是,她的反抗,给人很多犬儒和抗争共构的疑惑和不解。然而,张氏小说的总体效果,还是可以启动人们的思索。我们不知道是否一如别林斯基所言,评家言论,往往为作家所不觉——我们所道之政治和文学,道德和性爱层面,究竟是不是张氏隐约感到的课题,还是她仅仅是一个性情中人,并不了解如此众多的思维赘物,只要干净一个文本,就好。问题是,究竟是我们带了紧箍咒,还是张氏滑入了自戕和自虐,亦不好说也!
疯癫与惩戒
《色.戒》无疑包含了福科所谓"疯癫与惩戒"的中国内涵。色,就是疯癫;这个疯癫,不是来自精神失常,抑或有意或者无意间寻求的终极体验,而是涉及到世界上整体理性和非理性,无理性之间的博弈。这个价值取向的是非,迄今并无结论。理性像是非理性一祸害人类而迄今不绝。根据这个倾向,人们往往抬出诗歌和艺术,以医治所谓的泛理性主义和泛科学主义。在此意义上说,惩戒方,是理性,权势和正统;疯癫方,则一直在野,处于边缘状态,成为惩戒对象。这就是福科主义的要旨。但是,这个终极体验的呈现,却还是以变形的方式,出现在小说文本和人物角色里。因为王小姐和易奸,都是某种疯癫和惩戒,色与戒的主观追求者。易奸,最终代表了惩戒方,而王小姐成为被惩戒方,也就是疯癫为之最终付出代价方。这个理据很是不让人舒服。他们的色欲固然不同,却也分别在不同的主观间性中得到彰现。一个,是善良者的失身,一个,是政客的操弄。这种写作方式,给出张氏文本不便说明的某种理据,也许,也是她自身身世的一种写照和回忆,自道和醒悟。她的省悟方式,不是无迹可寻,而是有迹可查;她整体的小说构思,布局,倾向,已经将此意志合盘托出,却依然不为人察,不为人鉴。很多评述不搭边际,自相矛盾,没有把握住张氏小说谋篇布局的深刻用心。这个用心,究竟又是如何?我们通篇观察,她的人物塑造和情节取舍,即可得出一二。小说从麻将桌子开始写起,其中,且涉及关于女人戒石和服侍等的描写;最后,在结尾处,这张桌子和女人们重新出现,只是缺少了一个王氏。这个安排看似简单,其实个中深意已在。小说发展线索,在刺杀场地出现的一系列进行时,往往带出情节和逻辑的交代,是全篇进入悬念而不可苟简之处;以后,王氏放人和再以后的易奸杀人,都是简单笔墨,交代一下,并不铺叙。我们看到,关于阴道主义和茶壶主义等等居间话语,都是张氏为了交代王氏思维而做出的温火状述,并无要发扬光大之须。最后,在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中,读者看到,王氏已除,天下归安,牌照打,戏犹唱,易奸,好像赶走了一只苍蝇般无情动。这是什么布局?
我们说过,如果按照一种类似西方均衡主义小说的谋篇布局,此文本看来几乎无法成立;像一些评论所言,如果均衡到小说给出易奸一些真实杀戮之写照,很多阴道主义和性爱都会付之东流,根本无法拱上台面。但是,出于角色和情节的疯癫和惩戒之虑,之察,张氏只好将此结构如此建构和如此处理。她至少把握住一个冷酷的现实——也许是对她本人,哀莫大于心死的生活和观念坦白——易奸,自始至终,在小说文本里,在人物角色的逻辑构成里,都成为一个生杀自如,来去无碍的男性和权势世界中人——也许,也是那个时代,某种"权利春药"的掌握者,衣冠禽兽的真面揭示。他的存在,不单单可以以其正统或者掌控的权利,把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还可以同样操控某种政治层面和民族层面的生杀予夺之权——这个权势的解读,可以是汪伪政权,也可以是蒋政权,也可以是毛政权——这个哀莫大于心死,是非常深刻而广泛的悲观主义甚至是宿命主义。如果参出这个玄机,此小说文本的魔力和魅力,尽可迸射而出。这里无须平衡布局,相反,如果使用平均布局,使用背景或者人物,场景,性格和对话,以期展现整体,小说家悬念和玄念的移用,将会因为整体展现而自动塌陷。反倒是,如果张氏不这样写,她的言外意图,将有所所展现,且完成她本人对于易奸或者胡兰成的深度厌恶。这里,王小姐的身份,同样完成为一个易奸掌控局势,要挟天下的辅助人性构成。这样的构成对于张氏,也许是极为痛心的安排,但是,由于各种可以言表或者不可以言表的感情和思索,她只能以这样一种深文周纳,不落声色之剪裁达到心机。其意,尽在文本言说之外。这个小说布局,是她用来诅咒胡兰成的悲苦用心。上述几种背景之存在,有、无交织,对、错交织,人、兽交织,成就为一种罕见的文本留白方式。其间,她诉诸的道德剥离,语系断裂,背景取舍,性格走势,爱情和性爱,无耻和成功,比比反衬了她对于邪恶的斥责和鞭挞,造就一个活脱脱张爱玲方式和张爱玲现象。如此等等,都是天才张爱玲深刻掌握的胸中成竹,府中城池和情中思索。她不是不懂1950年,不是不懂1940年代,或者更早时代那些政治背景,含,上海或者香港的万人万象。她作为一个观察者和写作者,居然以一种沉默的方式,把这个短篇的言外之意,传达到很深,很远。这是她的天才显示。于是,我们说,我们看重此文本之整体效果的惊心动魄之处。这个魄力,呈现在小说高妙的结构和取舍艺术中。
那么,张氏小说有无不为人道的某种矛盾和隐蔽、隐私之处呢?这样的矛盾比比皆是。如果按照艺术构思而言,张氏可能在细节上,故意违反逻辑一致的要求,抬出很多惊世骇俗之言,造成一种反叛效应——但是,这样的效应,恰恰和她的反叛世界观,形成深刻龃龉和矛盾。"春药"说,就是。还有,好像是辜宏铭提出的"茶壶"说,也是。戏谑而言,如果张氏是站在汪精卫立场上,他的政治正确缺失,就是理所当然。但是,这个叛逆之王氏,仅仅对于易奸要送她的一枚钻戒,就出卖党性,这个事情,是没有普遍性的。反之,如果王氏根本就没有一般意义上的爱国主义,她自当线人的潜伏状态,也根本无法成立——抑或像是好莱坞电影,普遍状写的妓女政治和政治妓女那样,惟利是图,惟色是图,那也就没有什么好说。我们现在常说的《窃听者》之道德发现,可以和此文本反向对比。在小说里,王氏像是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性情中人,这个塑造,违背常理,难于成立。人们搬出一打理由,来论证性爱的遮蔽效应,说,性爱本身就是高于家、国和政权的;美人计的历史,就一直以来存乎于历史上;但是,常识说,特务们和妓女们的道同之处,就是他们已经充分完成了非人化的过程,即便有良心发现,也很快就会枉道从势。于是,刚刚说过,张氏除去造就她的易奸角色以外,也许不自觉地,也要为王氏——有人说是她自己——来说几句话;不然,这个胡兰成情节压在她身上,化之不开,挥之不去。
这个道理,是不是有些道德成分论呢?我们只好搬出俄国批评家巴赫金的小说复调说,予以解读。这个解读在广泛意义上,成立于很多小说,如,巴赫金说的陀斯妥耶夫斯基。复调之谓,就是作者本人和小说人物的苟合,对峙,二元化和互相解构。俗话说来,就是作者塑造的人物并不为作者之传声筒,他反倒是作者辩论和辨析的对象;反之亦然。张氏和王小姐的对峙,就是这样子一组对位和赋格。这里,易奸主角,是成立于小说逻辑的——他的无情无义和手段毒辣,却要在张氏文本中,凸现一个"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这样一种双重的、人性和兽性之表白。说他是双重性格,是因为他的话语中,好像含带了和王小姐一样的某种"爱情"痕迹。这个痕迹说的出现,很大程度上,遮蔽了易奸奸诈和残忍的一面,成为女性本身自投罗网说的某种辨词,抑或说,是因为世界上没有有缘有故的爱,只有无缘无故的爱。我们在这里发现,张氏和王小姐的复调对位,成为此文本几乎难解和不解之处。如果有人把这个逻辑推广开去,成为我们考察一切小说文本的标准,那么,寻找这个赋格和复调的存在与否,成为我们观赏一切真正意义上的文学作品的标准;这个标准,不是泛政治化标准。一切作者已经解释完毕,甚至社会政治说已经解释完毕的文本,都是毫无价值的文学,甚至是伪文学。一切这样的文本,除去归于宣传,就是小说家仅仅附和思想家观点的结果——结果,究竟是水果,恶果,还是毒果,在这里,不单是小说家的艺术表现,也是社会和历史的政治表达——我们在这个基调上,赞佩张氏的思索带来的深意;我们也对张氏文本"无解"性这个课题,表示敬意。在这个意义上,天才张爱玲和很多并不自以为是的大作家一样,为读者留下永远的"问"。这样的文本,世界上本来就很罕见。
原载《自由圣火》

 刘自立小说之我见——夸克,麦金托什和尤利西斯


文章摘要: 小说的语言,是表达小说世界的媒介,这一点,是以往小说语言的介定方式,几乎没有人来怀疑。我们一度在巴赫金的言论中就发现过这样的论证。换句话说,小说的目的,是通过小说的语言来塑造人物和情节;小说的语言是一种在人们了解的小说的内容以后被抛弃的语言;这一点,是我们对待旧小说的基本估计。而在老乔那里,这个固定的看法开始动摇,继而颠覆。小说语言的本体论目的,像在物理学和哲学领域里的目的论虚枉一样,被老乔动摇继而颠覆了。

乔伊斯是造字能手。
他的『尤利西斯』中造字为多,他的[芬灵根守灵]中造字更甚。何以要造字,想来是他文字的所指功能在其小说创造中乏善可陈;再细想,是他的造字说当中,有一种显然的能指系统在悄悄的发生变化;是一种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的变化。[尤利西斯]是一部准现实主义小说,自不必多论,但是他的现实主义是在一种异样的状态中存在的,是对于现实主义的反拨,这是他的特点;这个悖论的出现,是因为老乔的现实主义和别人的不一样。就小说的宗旨来看,他的文本实验是优先于他的观念陈述的,比如说,他的爱国主义,反反犹太主义和他的自然主义观念等。如果说,他的意识流是在补充他的现实主义,那末,他的布鲁姆们的出现,就不那末俱有实验性和文本现代化的含义了,因为,如果巴尔扎克也过"布鲁姆节"的话,老乔的存在之意义就会因此贬低不少;正是因为老乔的文本,是在一个比说故事更复杂的阶位上来塑造他的补鲁姆们的,是在将他的人物放在一个总体的语言指向的超级文本只中的,所以,他的小说的观念化的意义,就自然地让位于一种更加超然的指向之上,从而超越于任何观念。虽然,这一点是不那末明显的。
我们在阅读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的时候,会发现老纳的思维线索,是按照老乔的准现实主义的轨迹运行的。他的总结当然非常精彩。但是他的总结似乎还是停留在老乔的传统叙说当中,并且认为他的许多所谓的意识流的用字是没有必要的和极为晦涩的。
但是,其实正是他的这些所谓的晦涩和歧义,带来了意识流文字的特殊魅力。
于是,小说的解构寻着两个方向发展。一个方向是,用意识流的写作手法,增加现实主义的表现效果,使得小说人物在现实主义的大框架中更加完善起来和更加接近自然;第二个方向是,由文本的和文字的歧义和多义性,造成小说人物的虚无化和虚拟化,从而造就一个更为哲理化的小说时空,给一代代的读者,留下只能接近而无可抵达的整体衰变状态,使得小说的涵义设定趋于无限,像哲学和现代逻辑的设定一样,只是将人物和情节作为传达文本的手段,考验人们对待事物的判断能力和陈述能力,而不轻易对陈述的真理性加以确定,像炮制上帝造物般的人类关怀之谜。用逻辑的术语来说,就是文本的指向,只是表达一种所谓的"倾向性指向",这个倾向性指向,是指人们将哲学/文学当中的概念和推断/人物和情节(语言),假设为未知的前提之下的一种思维。即便这种未知在某种前提条件下已经有解;但却是一种有限的有解。也就是说,是在将人们的最终的肯定性陈述和非肯定性陈述,都排除在外的情形之下作出的决定。这样,我们的老乔的文字处理功能也就变得更为复杂和深刻了;这也许更接近这位伟大作家的初衷吧!
有意思的是,在我们流览另一种描述世界的文本的时候,一个重要的逻辑学家告知,Quark,这个物理学上的专用名词,是在老乔的小说当中被首次发现的。该词当时出现在他的小说里,其意是:小东西和小矮人。然而,夸克本身在物理学中的故事,同样是非常有意思的。难道我们不可以来简单地叙说一下她的涵义吗?
是的,我们的问题应该也是这样的。"夸克真的存在吗?"
这当然是一个物理学的问题。但这也是一个哲学的问题和逻辑学的问题。再而言之,她也是一个文学的问题。
比如说,"布鲁姆真的存在吗?"
这两个基本点问题的答案当然是似是而非的。而这个似是而非,正好是我们所追求的艺术效果和理性定势。
在另一个方面,"场"的出现,是人们论说夸克存在与否的另一种方式。"是只存在一个唯一的场?还是存在许多个场?"这是德国哲学家施太格缪勒的提问。
有意思的是,在我所知道的北京的文人墨客里,谈论"场"的神秘主义者是不在少数的。他们还往往爱讲,"在冥冥之中......"云云。都显示对于语言之外的一种预示的敏感。
而"场"这个概念,造就了进入文学领域的另类视野,为小说文本留下巨大的,沉默的,颇俱潜力的空间。于是我们看到,我们的角色,即作家和小说人物之间,产生了他们共同占有的"场"。这个场的出现,是以两者之间的可以互相了解和可以互为陌生之状态为其存在前提的。这意味着"场"的独立存在的异类性质,意味着对于建立统一场论(在文学领域中)的最大背弃。
我们的文学的夸克们的时代的和社会心理的真实状态如何?我们能否一揽子解决他们在文本活动中的全部目的性和非目的性?他们的关系是否是一种衰变?是不是在他们的"质子心理"(请允许我也造一个汉字或者说汉词?)中,也存在着一种可以描述和可以论证的"场",抑或完全相反。
我们的老乔也好,其他文本也好,是否说明在一个特定时代中产生的话语,和在一切时代产生的话语,都有效于一个共时性场域?我们的或者他们的作家,在都柏林或者在北京的作家,在超地域的所有场合营造的场,是否在时空当中都被论证为有效的?我想,老乔应该是欧洲人常说的那种"怀疑论者",而不是决定论者。这当然是一个玩笑。小说是在一个有限的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抑或对她的追溯。无论是普鲁斯特的漫长的逝水流年,还是老乔的一天二十四小时;时间,在我们的未知和先知看来的时间当中,也许只有有限的意义被读者看到。我们在论证老乔的一天/时间设定论的场面中,也许不必将他的说法之意义看得过于严重;我们宁肯将他的意义游戏化而将重点转入他的文字。
宇宙之大,粒子之小,都是不可理喻的怪诞的情节。
我们在现代化小说当中所看到的那种语言指向,应该是和哲学的怀疑论相互呼应的。宇宙演化的动人的情节;历史演化的动人的情节;人类在特定的某个时代和地域中演化的同样动人的情节,如果或许可以做一个类比的话,我们还是将宇宙演化的情节看得更为动人。此一情节的复制,当然会使得斯皮尔博格之流忘乎所以。因为该情节的时空间的巨大背景,就已经将人类的判断弃置于后了。时间的一天二十四小时和恐龙的一两亿年的时间观,一下子就变得无足轻重了。
而在对待历史上,不是早就有人说过,其魅力大大超过小说微不足道的效果吗!除非有人像老乔和博尔赫斯那样对小说进行更新。一如纳博科夫所说,由于老乔的出现,随后出现了一批小诗人,等等。
这个推理可以逻辑的延续下去。而我们在欣赏尤利西斯的时候,往往是在文字的一种非指向性,或者说,是在一种文字的非固定指向性当中,去理解他的用意的。这当然是件有趣的事情。于是,我们回到了我们常常说到的小说的时间性考量上。一部小说的时间性魅力,是在小说的一时性/共时性的特点上被巧妙地规定的。夸可的衰变像人的一生一样,是在无意义的最终结果上努力抗争的一种意义!这种双重的意义,无外乎趋向两种表达方式。
一种方式是,我们将小说的写作,看成是有结局的,固定的,目的论的产物,这是导致小说纯粹观念化的产物;另一种是,我们的古往今来的喜怒哀乐,被一种无形的命运之手所操纵,最终走向无可挽回的悲剧结局,像可悲的布鲁姆对于茉莉的故事的结局;也像我们人类的命运或者说恐龙的命运。这就是我们在二十世纪这个怪诞的世纪,"噗"地一声,就归于毁灭的那种结局。
我们的和他们的,尤其是他们的所有文字作品,在这个时间段上表现的,就是这样一种叙述和论证。(我们的绝对的乌托邦的幻灭,更深了我们的印象!)我们无聊地欣赏这样的一种结局,多半是有过一点小小的兴奋而已。一道数学的难题被解决了,但是,我们马上就会怀疑数学本身的抽象能力。
一个可以延伸的点,实在是在或者不可以延伸的点上展开的。叙述,就是一种不可能性的可能性,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对于我们人类自身的挑战。无论我们是在阅读老乔的一时/共时性历程,是在重复都柏林人的二十四小时,抑或是在人类的全部时间上存在,其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像一个中国诗人所说的,一个人的血,回流入全人类的血管。
其实,老乔的时间观,在他的文本表达中,是一种艺术处理艺术诠释 的手段,这一点是十分明显的。他的至关重要的细节由此创生;而时间和空间的互为前提,则是现代物理和现代哲学的基本世界观。
小说的语言,是表达小说世界的媒介,这一点,是以往小说语言的介定方式,几乎没有人来怀疑。我们一度在巴赫金的言论中就发现过这样的论证。换句话说,小说的目的,是通过小说的语言来塑造人物和情节;小说的语言是一种在人们了解的小说的内容以后被抛弃的语言;这一点,是我们对待旧小说的基本估计。而在老乔那里,这个固定的看法开始动摇,继而颠覆。小说语言的本体论目的,像在物理学和哲学领域里的目的论虚枉一样,被老乔动摇继而颠覆了。(这里,请原谅我借用了也许已经过时的哲学术语)。
没有人想到,甚至是纳博科夫这样的大智者,也将老乔看成是一个行文逻辑清晰的文人。而在我的眼睛里,那个门,是gate,而不是door。我看中老纳的言论中,将宇宙放入袋鼠的口袋的说法。
剥离这样的对于语言,对于小说语言的一般看法和一般用法,是否还有可供小说使用的另外一种或者多种语言和对语言的质疑甚至颠覆呢?这本是和语言的哲学思索联系在一起的。如果说,哲学语言当中的划界,已经将语言分成可以进入陈述和不可以进入陈述以及在区分其有无意义方面,回复了对于形而上学和形而上下的难度甚大的反思的话,那末,这样的讨论,何以被小说语言所阻止和忽略呢?换句话说,小说语言的这种零度写作,是和语言哲学的现代思考无可分离的。
究竟应该如何看待传统叙述的一般惯例呢?重复而言,老乔小说的用语,何以在词汇的游戏上(也有其显然的游戏规则)如此不遗余力呢?
他是在为一种我们可以关照的一般社会和哲学理念写作吗?显然不只如此。
一如前述,一时性/共时性写作的特点,在他那里,完全诉诸于语言本身;而诉诸于语言本身的原因,是因为他看见了door,而不是gate!(是的,door的敞开,也许是为了让独角兽和复制的恐龙摇摆而入!)
叙述,是在非叙述的叙述中叙述的;就好像我们看见了伏羲的狗头人身一样!注意,德里达是将赫尔默斯和我们的伏羲相提并论的。)
固然,乔伊斯的小说赖以生存的活力所在,是一种双重关照"一是他的一时性时代背景和地域人文化;再是他的共时性关照;是一种对于我们人类社会共同的思维模式和思维能力的考问;后者更是他的用心所在。他的小说和后来的不多见的几位现代小说大师和后现代大师的小说,在将小说的传统叙述和非传统叙述有机结合方面,功绩卓著,几无后继。换热言之,他们是一批可以将小说和诗歌功能并用的奇才和怪才。于是,在这样的小说中,我们可以看到的是,诗歌的语言和小说的语言的混合物,是无法将其分离的一种特殊的优化语言。是任何一种单纯的诗歌语言和单纯的小说语言无法取代的语言。而这种语言的出现,初看,对于小说内容的表达(和象征)更为有效化;细看,这样的语言其实是在对我们的和他们的所有的语言的一种自我表否定。而且,越是否定,肯定的内涵就越多越大。这是非常耐人寻味的二律悖反。这种文明和老乔的所谓的自然化描写合二为一,都在证明这样的一种(甚至是粪便味道的)一致性和倾向性。
哲学的和物理学的怀疑,和小说的怀疑----在语言的功能和定位定性上----殊途同归。如果说诗歌可以直达对于语言的挑战,可以直达语言的似是而非和相对主义之本质,并且在诗学领域当中和哲学的基本问题合拢的话,那末,老乔们的小说语言,在这方面是和他们异类同归,或者说是同类同归的。所谓的诗化小说,应该是更接近语言本质的文本试验;她有更进步和更完善的表现,因为这样的语言已经看到了语言的局限和她的宿命,而绝非相反。而在一般的写作状态中,我们往往是将写作的语言和所谓的现实的对应起来,并考查她们的对应的程度。现在,事情在相反的角度上慢慢展开,日益辉煌起来了。
从小说的结构看,故事的悬念是明显存在的,她的细节也是明显存在的。苟简而言,她是这样的一个情节,是我们并非只是在老乔这里才看得见的情节:布鲁姆的妻子茉莉和鲍伊岚有染;而布鲁姆没有任何 抗争,他只是想入非非地希望他看得上的斯蒂芬可以取代之;而茉莉,则在和她的情人有过那种感受以后,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将她的情感重心转移到他的老公身上;她,还是爱着她的老布的----这就是故事的梗概----也是纳博科夫的见解。
就像我们看到的关于宇宙起源的论述一样,宇宙的发生,是在一次所谓的大爆炸当中;而生命,则是在一个美国人制造的关于安氨基酸的试验中被重新制造出来的。其制造的关键,也是引入电与火的类似"爆炸"。换言之,宇宙和生命的形成,是由一个我们不可理喻的质量巨大的点,作为其起点的。这样的构想,和我们的文学结构的分析也许是有着形似,也许还有一点神似。当列维。施特劳斯在他的热带森林里,考证人类结构的同一性的时候,问题的提法是,我们的存在,是按照一种固定的,同一的模式,由点及面地发展起来的。历史和小说的结构同样决定了他们的整合;而现在,问题的提法似乎颠倒而成,结构的形成,是我们看到和发现了那些从古希腊以来就有先哲提到的原子;当然,这个原子,其实也是一种思想的倾向性和一种后天的逻辑判定。
这样一来,我们看待小说文本的时候,像乔伊斯一样,形成文本结构和小说人物情节的那些原子究为何物,成为问题的核心,那是些什么东东呢?是我们现在说的词汇,是陈述的句子;而这些词汇和句字的组成,或许是可以按照我们发明的各种深奥的逻辑判断来运营的;但是,自从美国人蒯因提出的,分析的和综合的判断,会在不同程度上陷入困境的论点被揭示以后,对于词汇/定义这个原子的怀疑,就成为我们对待一切陈述的怀疑的起点;而艺术的魅力,在诗的意义上规定了小说的意义和无意义。因为我们的阅读的意义,在很大程度上,已经不是为了苛求意义,宁可说,是为了寻找一种和我们体验到的生活的无意义的对称,从而产生的无意义的意义,等等。小说的深层结构,已经朝向非同一性的,多义性语言结构和情感结构发展,甚至涵盖其情节。这是现代小说文本的奥秘和奥妙所在。如此看来,布鲁姆的故事的真正涵义,是在结构这个人物的同时,对这个人物进行一番有趣的解构。
正像老纳的分析一样,我们在每一段故事叙述中,都会发现词汇的多义性游戏附着在人物和情节的身上而自成体系,且导向另类的诗意欣赏功能之出现。我们不知道某一个音素,是否比某一种语形,一种曲式,比一般的情节的悬念和人物的性格,更加富于诗意。因为在一个简单的如博尔赫斯的语言和肖邦的语言中,我们还是发现了极为复杂的语言传达和受众的惊喜!这正是因为那些我们看似简单的句字,是我们完全没有理解和感觉的句子。就像原子,粒子和质子......
那些被老乔变化和悖用的词汇/定义,那些他自创的词汇/定义,一概显示了他的极为新颖的小说观和世界观。丧失了所有这些特征,理解他的难度就会增大,就会陷入真正的误解和无解之中。只是,他们的文字的象声性特质(缺少一个象形特征),使得老乔的这种努力极为有限;因为他不可能知晓我们汉字的在声与形方面的魔术般的变化,否则,『尤利西斯』,就更加是一部可以理解的,知其用意的,人类可以读懂的天书了。
在几年前在天津,由金堤先生召集的乔伊斯国际研讨会上,我记得爱尔兰的乔学大师,一度对老乔自撰的一种表现爱尔兰教堂的钟声的词汇,进行了绘声绘色的模拟。是否有人知道,我们的诗文中关于的钟声的词汇,是在一种对于钟的形象化的模拟中带进了钟声的声音的?钟鼎,钟鼎,鼎,就是一副古代的中国画;字为画,画为字,是老外们难以想象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西方出现了反逻辑主义者,他们将触觉伸向东方和东方文字。因为,中国字,是一种带有先验存在特征的语言,更加接近所谓的本体(如果我们还可以运用这个为逻辑学者讨厌的词汇);而在一切由逻辑定位的西方文字中,这样的反逻辑思维的,形声兼俱的文字和诗意的存在,是处在他们的视线之外的。
简单来说,语言的象声化,是西方语言的特征。为了附和这样的描述风格,老乔的造字瘾大为膨胀而显得大才驰骋,和者为寡。而他的造字说,大多数是在附和大自然的一种或者多种声音。因为 ,在除了诗人庞德之外,西方文学家对于语言的理解甚至创造,实在是只能在声音方面做一些创新而已。他们是绝对想象不到类似我们的汉字的象形功能,在写作当中的多多少少的艺术性的。而按照所谓的能指和所指的区分,西方文字的象声性原理,规定了其文字在能指方面的无理性状态。我们知道,玫瑰的能指是无意义的,因为它可以在发声上完全有别于现在的发音。
而汉字的起源,至少在造形的特征上,还有一般是可以按照所谓的本体论介说寻根溯源的可能性的。,如我们的水字,山字,等等,是源起于其象形的特征的。
于是,现在,我们来看看老乔的字迷游戏吧!
在他的多少按照老纳的说法有些邪恶的文字处理系统中,人类的,尤其是笼罩在他们的西方文明的阴影当中的人们的吃喝拉撒睡的象声用语,成为他的文字游戏的卓越的,可以说是最为卓越的表现和表达。我们有幸读到许多这类文字。(我们的引语来自王佐良先生的选注。)
Snotgreen
Crush,crak。Crik,crik
Swilling,wolfing gobfuls of sloppy food,
Shovelled gurglin soup down his gullet,
Something galoptious,
Reek of plug, spilt beer, me's beery piss,
......
......
也许,我们现在可以引用一下译文。是申慧辉先生的译文,关于老纳谈论老乔的文字游戏。
"金牙,'金嘴巴',自然是指四世纪君士坦丁堡的高级主教约翰,
"......鼻涕绿色的海水和斯蒂芬的脏手帕以及钵中的绿胆汁联系到一起;还有胆汁钵和剃须钵以及海水,苦涩的泪水和咸咸的粘液,所有这一切都在一个瞬间熔为一个形象。
"......利奥波尔德。麦金托什......他的真实姓名是希金斯......
"他把自己的名字藏了起来,就是那个好听的维廉,藏到剧本里......
"布鲁姆看到了自己的创造者。
"谁是麦金托什?......"
等等。(还是让英文专家来进一步解说这样的诗意节奏吧!)
看过上述诗意文字后,我们开始进入另一个论点。
由多义性词语涵盖的多义性叙说,在老乔晦涩的文本中非常顺畅地行进着。这样的复调叙述带来的诗意,在本文的逻辑关系当中是可以成立的;而在逻辑之外的非小说的,离机文本中(请原谅我造出另一个不太贴切的词汇!),也是可以单独成立的,那是一种对于小说叙述的背离和反叛吗?
进入复调叙述,是近现代小说拥有的一种叙述张力。这种张力带来的逻辑关系,是在对于逻辑的颠覆中隐隐约约地存在着的。因为按照前述所谓夸克的论证,这个或者那个文本的或者说,是客观/主观的存在,知只是一种存在的"倾向"而已,小说的最终指向是无可言说的。词语的指向在这里,已经开始脱离小说的基本结构而走向另一个看得见的或者是根本看不见的世界。
用直线的指向叙说小说的功能,在这里,已经像介子的侵入那样衰变了;是在小说的一种看得见的或者看不见的能量的再消失和再组合中,发生了质地的变化。如果我们在布鲁姆的身上看见了他的后希腊神话的因子和影子,那末,我们在预期后人看待他的时候,布鲁姆主义的现实,已经在朝向后神话的神话的存在而发展了。于是,作为老乔的复调人格,和作为尤利西斯的复调文本,在一个可以预期的未来,早已经成为神话的神话了。至于倒底是让虚构代替现实,还还是让现实代替虚构,这个问题,在巨大和巨小的世界和时间里,就被神话本身给解构掉了。留下的痕迹是存在的;旧的小说是存在的;我们的读者还是在原有的轨迹当中看待文本;但是,是由我们和老乔来虚拟这个世界,还是上帝会二,三度地来临,这是一个问题。
我们的文字游戏的高下,是在老乔们的人类天才的掌控之下,还是由上帝的使者,运用电脑的虚拟语言来加以掌控,这,也是一个问题。
我们是一个高级生物的玩物的预测来临了。我们是他们手上的一滴泪,他们是否会将其抹去呢?我们的小说在这个意义上能否完全转化成为诗和上帝的寓言?而寓言在我们这个时代,是否继续被人们所忘怀的命运?小说作者的出现,无论他是博尔赫斯还是纳博克夫,是艾柯还是卡尔维诺,都只能在同样的角度上,来完成他们的对于文本和词语的未完成交响乐。因为作者的倾向和书中交代的情节,在时间的超越方面,是一个无法完成又已经完成的对位。所有的文本,是在逻辑的意义上争论意义和无意义;而在反对逻辑和智商的普鲁斯特那里,该问题以另一种面目出现:他们是在争论如何从逻辑和人类的有限度的理性,返回自由意志的问题;这是一个强调被罗素大为忽视的柏格森式的提问。因为,我们的和他们的文本,是在预期超越时间的空间里,做出预期的概率的。如若不然,那末,古代的尤利西斯和现代的尤利西斯的区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这,也是现代化小说文本之魅力所在。
希望『尤利西斯』,不会成为我们手上的一滴泪,被轻易抹去。
2006年,原载山花杂志等

2026年3月6日星期五

蘿莉島(修改稿)

 蘿莉島(修改稿


人和人類
讚美大自然
一個時代接著一個時代
一天,接著一天,有時他們
留在過往的洞窟和石碑裡面
有時他們套進今天的嵌套
未來與未來佛消彌了柵欄
在巴別塔傾覆的日子人們
把酒談星,一支軟軟的毛尖
劃過堂前燕翎,山岳顛頂
看崖山傾覆,夕陽餘暉
那是黃金甲胄馳騁之莽
異化的竹林,千萬古訥
有圓元圓缺,酒盞杯覆
醉指宇稱識律,沒人知道
何時,你雲霓虹畫,看草蟲
剎那,悠悠萬年,擊鼓成誦
大溪地梵嗆吟唱,梵天幾何
沒有人知道美,是因為美
旋幾懸停,沒有人知道花
是因為凡幾無時無刻,沒有美
是因為人創造了美,它們立刻
就把納博克夫的美變作蘿莉島
從迦南人祭到上帝殺戮之考驗
從沙漠以前的綠洲到滄海桑田
不能回頭,回頭的鹽柱啊
那旋律優美,也是回頭的
悲催,現在,變作今天了
蒙古鐵騎劃過歐羅巴文賦
一種東邊的美和西邊的美
接踵而來,雖然聖教聖徒
已經藏在聖索菲亞大教堂
馬賽克賦格的後面,但是
雙重的賦格仍讓葉芝神醉
他的畫面螺旋與唐卡與抹大拉
一起面對大海,皺紋和節奏起起伏伏
襤褸的老者走向歐亞的淺灘
古浪拍岸,接連幾大洲的港灣
從人類古卷中的摸索捲卷以諾書
從猶大的忠誠到猶大的背叛
自然,一直是「他然」的陷落
李白的將進酒背叛無字書
他然,就像美視為自然,而他然
拎起另一個維度,自在撫摸另一個
自然,一個從宇宙觀摩地球的
總觀,或然,偶然,於是
腦中的靈起抹去了人的美
人類和人類
自然他然
(是誰的造物主
主持了自自然然)
自然的美,如孤煙,落日
直線和:一二三,數字是誰的
造物之維,文字是誰的美之
回饋-當蘿莉島吃掉妹美時
他們在女孩的屍體上黻刻其美
是的,這是一個毀滅蒙娜麗莎的
時代,這是美和微軟,機器人
一起把人吃掉的時代
沒有人有資格談美
沒有人說明白:大洪水以後
還會寫詩——就像希特勒和
古拉格,把伏爾加河變成
屍體的程式設計和死亡的程式碼
一個AI的宗教抹去了幾千年的
李白和羅摩衍那,人類彳亍於
大暗淡的碼頭,確不知道
蘿莉島以後誰會寫詩? ? ? ! ! !
(——這是超過奧斯威辛的黑暗)
是的,這以後
誰是諾亞
誰是方舟
誰是這個
毀滅的新生
和新生的毀滅

2026年1月24日星期六

 情境三首

她告诉我友人已去,他们离开了
走出时间之门,而她在门口辞别
辞别那种对峙窗口期的等待

窗口外远近深浅的浮云飘渺寡欢
因为窗口关闭了,门扉幻幻作响
你看不见一时间全景的移动,在瞬间
那个火星泯灭了永恒,把出发作为前奏
留下几多尼比鲁王子的墓地墓碑
于是承载友情的几代人和星星殷殷相契

他们画出不是星星的星星和月亮
流光溢彩之间门对门是一双双眼睛
他们凝视,对望的神情逐渐淡出
把村落围拢的村落荒废了
把城堡摧毁的城堡陨落了

人,开始不知道,道不知
无情无德,甚至毁灭黄金的价值
做成一串虫蚁般的数字
以取代一张张人的面孔和一副副骨架

可是,窗棱下依旧美人伫立
一双期待的眼睛说话:他们离开了
剩下离开的印迹,影子和实体
他们各自做事去了,把隆起的墓碑贴上诗句
关闭了几种楔形文字和楔形诗句

他们把劫后宣誓锁入一个方舟
以便承载无数的传奇和经卷
她说,他们离开了,谁,哪颗星星
当我看见她移动的琼体幻灭
她本来是不会放弃的,就像那些
念念年年觉醒的晨曦,在冰虫夏草间漫话

万年王侯的盔甲黄金衰败,一朝腐化,又如何呢
他们像玩偶一样彳亍出动吹亮马勒
后来的号角,于是城郭倾倒
一个个时代的早上,窗户在灰烬中关闭
他们离开后的回程是我期待的未来
而我因为否定未来,只把握一顿最后的午餐

她,依旧站在原地,指点他们的行踪
她屡屡出现在我的梦中,昨天
(我喝住一场我梦见的梦
说,停止吧,不要欺我太甚
你可以在下一秒,下一分钟
下一个年度,停止!——
这是我第几次知觉“我在梦中”,不是王)

夜很亮,很暗,光在颤抖
和我半个世纪以前的期待一样
合成的等待,切割了等待本身
我只是无言地离开
和神的离开,用了同一个词

罪过啊,窗口的光怨我过于暗淡
而澹定如枯冰的河流和血,流淌我的世界
她也要离开了,不只是告诉我
“离开”本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与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
女性,无性别和粗暴的男性
就像诗人们言及美杜莎
蛇蝎一样的内脏和鳞光
她的眼睛是一条缝隙,身体是沧海一粟
她有几个分身,对应神衹的存在
我们缺一不可地游历于花草柳荫
或是一纸闭塞的意象
让花园口泄洪如此

天极鸟道在她身上展开
她批判我,就像万头攒动
举起的手,折断的拳头
构成一个广场,一种怒潮
我被架在台上
风暴的唾液和石粒抽打我
我仰起头而喃喃自语:
地球还在转动啊!
(虽然,现在我知道他也错了
中心街道坐满了死魂灵)
我看见囚车的玻璃窗外
姐妹随车奔跑
没有声音的胡同翘起尾巴
把我们甩到天庭云狱

紫色的检讨,离开血红雪白,只差一步
我用红字应照她的面孔
已经是逃天的日子
因为罪行横在她的面前
她的勇气就是紫日,像赎罪的天狗
紫珠和紫竹堆企花园
我可以弄错她们的位置,出身和容貌
但报复不会缺席

她和她,在另外一个她突然走来的时候
把安娜,洛丽塔和阿尔贝蒂娜有意忽略
我知道讨论文字的冒险和出版图书的略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她们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都是莫娜丽莎
她看见我的一生背负东方的十字架
东西南北各有一颗情种
开花的时候她们互相纠缠

她的出现,连续那个白云飘飘的忏悔日
这是中东迦南的祭祀,食人,摩拜之仪式
她们在飘扬旗帜的星海尚未形成的日子
撇开我的悔过,检讨和省思,
她们互相碰撞而不是月野互文
情书捎带对我和神衹的同情
为了太阳,为了太阳会有黑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我昨晚梦见一个黑色老者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地上
斜着身子头顶月光
他头上没有月光
前后没有人——这空旷之地
没把人变成影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鱼在血液中枯干而流淌,和凝固一样
老者和他身旁的女儿告别
我晚上约见她,遇见她
她就醒来服伺我的欲望

且从他的父亲边上拉来荒丛
我知道她是无穷曼妙者之一
虽然她质朴的脸
一如瞬间挂冰的骨黻

但,我还是看到樱园
我用过写树为神之笔
早就签署了异己的彩斑
而她是我周身的欠种,陌地开放
老者也是树桠缠身,同样欠下人情
他移动的漫展肢体就像湖泊
我和他都欠债很沉重
一似鳏鱼不展双目,不见孽缘

我知道女子复数军团,一如朝霞
可以轻易吞噬我,故而
我逃亡无语,于诗歌的墓冢
我垂垂老矣,不便延展长图
我最为年轻而步步入棂
在曲折的交叉小径
我开裂的身体并未缝合
一线线时空的钻戒
划出吟诗之陨,流星,奥陌陌
还有几个世纪的微笑掠过
我惶惑她们密谋歧义和告发
就会发生鱼体急促的呼吸斗栗
恍如黑色通通变成黑老人
黑鳏鱼,黑月光

在夜日升起的井边,她失足落下
井,被镶嵌花朵的四月
团团围裹而窒息结晶
就像她,在晨月里
面部痉挛和呼救
那声响无声无息

沿着辘轳我把两臂下生
伸出救星,布局整个几代天蓝
我拉起她几种生机
划开遍地夜幕和来日暖玉
她是有面孔的结局,结构和青烟
雾气消弥,拓展,归灵?
……我阅览这一晚没有标记
到处都是轻柔的末日气息
老者和她幻化的调式
轻轻飘过

我就是老者

2025年11月17日星期一

 情境(两首)




我不是一个鳏夫
我昨晚梦见一个黑色老者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地上
斜着身子头顶月光
他头上没有月光
前后没有人——这空旷之地
没把人变成影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鱼在血液中枯干而流淌,和凝固一样
老者和他身旁的女儿告别
我晚上约见她,遇见她
她就醒来服伺我的欲望

且从他的父亲边上拉来荒丛
我知道她是无穷曼妙者之一
虽然她质朴的脸
一如瞬间挂冰的骨黻

但,我还是看到樱园
我用过写树为神之笔
早就签署了异己的彩斑
而她是我周身的欠种,陌地开放
老者也是树桠缠身,同样欠下人情
他移动的漫展肢体就像湖泊
我和他都欠债很沉重
一似鳏鱼不展双目,不见孽缘

我知道女子复数军团,一如朝霞
可以轻易吞噬我,故而
我逃亡无语,于诗歌的墓冢
我垂垂老矣,不便延展长图
我最为年轻而步步入棂
在曲折的交叉小径
我开裂的身体并未缝合
一线线时空的钻戒
划出吟诗之陨,流星,奥陌陌
还有几个世纪的微笑掠过
我惶惑她们密谋歧义和告发
就会发生鱼体急促的呼吸斗栗
恍如黑色通通变成黑老人
黑鳏鱼,黑月光

在夜日升起的井边,她失足落下
井,被镶嵌花朵的四月
团团围裹而窒息结晶
就像她,在晨月里
面部痉挛和呼救
那声响无声无息

沿着辘轳我把两臂下生
伸出救星,布局整个几代天蓝
我拉起她几种生机
划开遍地夜幕和来日暖玉
她是有面孔的结局,结构和青烟
雾气消弥,拓展,归灵?
……我阅览这一晚没有标记
到处都是轻柔的末日气息
老者和她幻化的调式
轻轻飘过

我就是老者

她,是,是我育爱的
深井,小路,花瓣和回声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与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
女性,无性别和粗暴的男性
就像诗人们言及美杜莎
蛇蝎一样的内脏和鳞光
她的眼睛是一条缝隙,身体是沧海一粟
她有几个分身,对应神衹的存在
我们缺一不可地游历于花草柳荫
或是一纸闭塞的意象
让花园口泄洪如此

天极鸟道在她身上展开
她批判我,就像万头攒动
举起的手,折断的拳头
构成一个广场,一种怒潮
我被架在台上
风暴的唾液和石粒抽打我
我仰起头而喃喃自语:
地球还在转动啊!
(虽然,现在我知道他也错了
中心街道坐满了死魂灵)
我看见囚车的玻璃窗外
姐妹随车奔跑
没有声音的胡同翘起尾巴
把我们甩到天庭云狱

紫色的检讨,离开血红雪白,只差一步
我用红字应照她的面孔
已经是逃天的日子
因为罪行横在她的面前
她的勇气就是紫日,像赎罪的天狗
紫珠和紫竹堆企花园
我可以弄错她们的位置,出身和容貌
但报复不会缺席

她和她,在另外一个她突然走来的时候
把安娜,洛丽塔和阿尔贝蒂娜有意忽略
我知道讨论文字的冒险和出版图书的略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她们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都是莫娜丽莎
她看见我的一生背负东方的十字架
东西南北各有一颗情种
开花的时候她们互相纠缠

她的出现,连续那个白云飘飘的忏悔日
这是中东迦南的祭祀,食人,摩拜之仪式
她们在飘扬旗帜的星海尚未形成的日子
撇开我的悔过,检讨和省思,
她们互相碰撞而不是月野互文
情书捎带对我和神衹的同情
为了太阳,为了太阳会有黑子

2025年10月31日星期五

 彼中国不是此中国——对于《孟德斯鸠与中国模式》一文的批驳

"在一片称颂中,只有孟德斯鸠发出了刺耳之声。他与黄嘉略交谈,从中国的宗教、语言到风俗,不过他最关心的仍是中国的政府----它是欧洲所想像的那样文明、高效吗?
孟德斯鸠没有探寻到一个灿烂的中国,反而是一个黑暗的世界。
「统治者拥有无上的权力,同时拥有了神权与世俗权力,皇帝也是文人的领袖。所有管辖下的人与物,都暴露在一个暴君的反覆无常的不受节制的任性的面前。」
孟德斯鸠的结论与马可*波罗的描述,拼贴成一个真正的中国形象。在它辉煌的背后,隐藏一种巨大的黑暗力量。这个黑暗力量彻底漠视人的生命、尊严,而表面的辉煌经常建立在这黑暗力量之上。
三个世纪以来,距离已消亡,信息迅速流通,但对中国的理解,仍在这模式之下。三十年前,尼克逊(尼克松、尼克森)与基辛格崇拜于毛泽东无上的权力,汉学家们赞颂文化大革命的纯洁与辉煌。而现在,全世界都在谈论中国模式的成功,它或许真的创造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制度。但这种中国模式,不过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残酷剥夺,对不同声音的成功压制,对于环境与资源的无节制透支,任何一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正常国家,都将演化成惊人的动荡,招致激烈抗争。中国模式的真正核心是,它可以暂时压制住所有这些愤怒、悲剧与狂躁,直到有一天当阀门失灵时,之前所有的奇迹都消失,它变成一场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控制的混乱。而当混乱耗尽生命和精力之后,一切再度恢复秩序,中国人罕见的勤奋与实用精神,将再度创造另一个中国模式。从毛泽东时代到邓小平时代,我们所经历的不正是这样的过程吗?
"
(许知远《孟德斯鸠与中国模式》)
上文忽略的基本问题是,彼中国,不是此中国。一般而言的封建中国,其实就是秦始皇郡县制度的专制中国而反了封建(他同样没有日本削藩置县的民主自治)。孟德斯鸠所谓帝师合一制度,确实造成中国明清以来日益没落,走向马克斯.韦伯等学人所谓由"儒学导致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这是韦伯少数关于儒道学说的伟论;因为他不但学理上说得通,而且中国实践,亦证明之。但是,即便如此,这里还是被偷换了一个重要概念:历史中国之专制主义体制和现在中国之极权主义体制(李慎之先生谓之后极权),尚有天地之别。这个常识在很多49年以前中国历史学家言论中,就有阐述。把中国历史上产生的君相制衡,封驳,台谏甚至政教平行说,简单说成是一古脑毛泽东体制,实为大谬。本短文不适引用钱穆,吕思勉,孟森,陈寅恪等人的前证,只需说出一个基本概念,就可以论证孟德斯鸠所谓的中国模式,不是毛/猫模式。这个证明就是,孟德斯鸠所谓权利三立之说,对于乃至清朝的康熙而言,也多少具备一点雏形和试探。康熙不是用其满人之萨满教,来镇压和取代儒教,而是对孔庙中人三叩九拜,施行道统皈依和正统继承。这说明了起码在道统和正统上,其继承历史学统的可能性和文化性。这是共产党政权反对历史正统和历史道统的反其道而先行之之榜样和典范(共产党是要消灭前人文化,反对封资修----就是古往今来一切文化)。这类做法,在历史政权转换关头,都没有非议----而对于极权和萌芽之极权如洪秀全等人,却恰好是反过来说法;他们是中国正统文化的消灭者。毛反对曾国藩,支持洪秀全,前此支持朱元璋,都是因为"洪武废相于后"("建武罢相于前")之毛废黜一切论作祟。所以,其间的争论,就是是不是施行有限的权利制衡制度,为政治制度的唯一考核。这个制衡制度的结果,正如西人如约翰.穆勒所谓的中国文化历史停滞之论。换言之,再好的君相制衡制度,也会因为其非常脆弱而被人治取代,变成司礼监批红一类宠幸权贵掌权之现实,之历史。
但是,这个现象不能取代中国历史上每每造成的专制中开明成分统治中国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之常态。也就是我们所言,专制主义政治前提,并不否定政治进退和文化可塑性,儒道进退之可塑性和佛家迻汉之汉胡融产生的巨大文化更新,都在此包容之中。这个看法,表达了人们唐代"关中本位"突破后,汉胡摩宕之漫长过程中。所有历史细节,并不因为中国专制主义政权的存在而导致文化精神之虚无主义立场----这个非虚无主义立场,形成的中华道统,正好是国人思考结构和解构与之的一个契机。而孟德斯鸠所谓的"統治者擁有無上的權力,同時擁有了神權與世俗權力,皇帝也是文人的領袖。所有管轄下的人與物,都暴露在一個暴君的反覆無常的不受節制的任性的面前",从整体上说没有失误;其失误,在于他没有像中国历史学家那样,对待细节,保持一种尊重的态度;而这个细节,形成全部中国历史。对于这个长时段历史的解读,也并不如孟德所言;神秀,宗咯巴对于世俗政权的态度,就有胡适之引用的"传圣道者不北面,有圣德者无臣礼"之神、俗分梳局面。这是中国历史和中国教史的常识。
至于西方道统和正统的关系问题,也可以从定位西方中世纪概念,这个起点开始。孟德斯鸠关于英国应该存在暴民阶级(他说是"第四阶级")之说,就是响应中世纪阶级分梳以来的某种自由观念,如,基尔特主义,自由市,自由民,贸易自由,军队自由化,普选自由化等等。英国法国革命以前之西方专制主义政治社会生态,正是这种自由化开始滥觞之表现。简略而言,所以有民主宪政,并非完全取决于民主之后,其实是旧制度和大革命关系的间性架构所致。这也就是说,西方神、俗政治的分梳,也不是来源于任何民主后时期,而是在此之前。这个历史比对的必要性,在于回到对于中国课题之考量上来。中国的文化社会和政治形态,同样不能给予民主前一无是处之定位,之地位。人们混淆专制和极权的惯性思维,使得他们混淆了这个基本的概念区分----极权主义是荒诞和虚无的短时间现象(如,希特勒,如,毛),而专制主义,则在几千年的文化和社会生存中,为人类文明做出过贡献。问题的提法是,人们(尤其是西方文明)一旦走到自由主义开始发轫的民主政治学说,他们就会对于专制形成普世批判;但是,这个批判,也因为他们的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的幼稚和鲁莽,一度导致反对专制而走向极权之路。这些话,我们多次言及----如,毛,打倒蒋介石(专制),奴役全中国(极权)。所以,一句话,将毛以来之中国模式引向老孟批判之专制主义中国模式,实在是一个错误。凡是反对传统文化者,往往就是极权主义文化和文化虚无主义的吹鼓手。正如阿伦特批判所言,当现代派和犹太人对于专制文化、传统文化说"不"的时候----只要提起文化,我就拔出手枪----于是,在这个反专制旗号下,纳粹极权主义就要登台了。(见其《极权主义起源》)

2025年10月26日星期日

 許濤画册序文


 許濤先生是我的朋友,同事,同道。他的畫作,在報社共事時即可觀瞻,現在不上班了,卻見他思路泉湧,大作不卻。他的作品給人的觀感有幾,提出來稍論一番。一是,他似乎扭曲了世界,生活和靈幻——令人想起把點線面扭曲,取締,把客體世界幻化,把聖禱和虔誠的古體形而疑竇的米羅和埃舍爾們,基​​里科和瑪格麗特們。這是在平庸者和藝術外人們的所謂常識窗得不到的”真相”,因為,瑪格麗特的變形記和卡夫卡的變形記,都是人們進入和消失這世界的程序。不是嗎?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在宗教看來,在哲學看來,都是一種語言學和解刨學看來的可見與不可見之物;用畫筆,電腦和手機做媒體,介入這個本體探索,就像詩人畫家用作品勾勒世界,自然,人物與花朵,這本身是個妄舉。詩人和畫家看到青山,就像青山看到了筆者(見辛棄疾)……這就牽涉到人們,人類,存有(外星人)在觀察世界時看到,感覺和觸動的本體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相。

當然,這裡的真相之前提是光和黑暗構成而為擴展延伸。這黑暗,就是光的襯托,對比和提攜──黑暗可以提攜光嗎?答案是,光是黑暗的前提,反之亦然。觀瞻許濤先生畫作就可以證實這一點。於是,光和黑暗一起雙人舞,也叫魂魄組合,靈肉組合,也叫人倫和天人組合的對位和賦格。我們說,如果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那就是說,要有光的反襯,鋪墊和結果。反向的和光同塵和正向的光輝燦爛,……除了光,還是光──這正向可以成立嗎?這不是很恐怖嗎?這種革命和反革命,就像莫內罵畢卡索——他是個騙子(而畢卡索也自詡是個混混。)當然,這是一種戲謔。
第二點。許濤先生的畫作也叫點線面性狀與形體的塌陷(這一塌陷和其膨脹,異形,死屍般的活躍與活躍的一坨無異……這種基因和經驗,你懂的……)。就像人們把世界塑造和追溯到一個狀態,體系和宏觀(微觀),結構和逃逸,信仰和尼采,其一併媾和,天水一色,人們很滿意,他們大抵以為自己塑造了自然;但,自然就是自然而然嗎,沒有創造它的主嗎? (中國人不但以為其來有自,而且要為之立心,付命,難道不也是很可笑嗎)。
按照現象學觀察,這個世界之形,體所塑,就像是雙縫實驗總是有觀察者的雞肋一樣,不可能存在人類或消除人類的觀察和觀察之世界之宇宙……——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所以,為此而堅持的人類西方之因果律和東方之因果律(輪迴加橋渡),都會應為休謨式質疑而幻滅。這是一種挑戰;因為挑戰也已經大多變成經典;而經典,就是腐朽。所以,人們依賴思維建築的聖殿已經倒塌。於是,不管許濤先生是不是歸於某種形塑和解構,經典都是撒旦的探戈(抑或耶穌的苦路)。所以,結合第一點,光和暗,組成一個戲詞,叫做:光暗。
三。重複而言,藝術家信奉撒旦的探戈,還是崇敬耶穌的救贖之道路,謎語似乎躲藏在聖經的光明語句之聖殿中。於是,出現一種悖論的興起和興起的悖論:撒旦的探戈和耶穌的舉動,都是光暗的兩刃刀。其中當普魯斯特和布魯姆一起走過光之黎明,傍晚,暗夜,他們看到的巴黎乃是埃及女王伊西斯的巴黎(而蘇美爾和埃及王表記錄了神的離去!);他們走向愛情的終結;走向對於猶太人的德來福斯情贅;他們疑惑夏娃的無臍帶,無肚臍之第一遭……;就像艾科的傅科擺旋轉一個個歷史的新舊節點封閉,開放之擺動一系列成,於是,一切就變成聖經,卡夫卡和博爾赫斯的光明與黑暗之悖論。所以,當所有哲學,宗教或歷史中呈現許濤式黑暗時,人們可以會心一笑。因為,就像西遊記,紅樓夢中所得出的一難一修行的結果和過程如出一端。就像後現代派的畫作,把這個過程顛倒,解構和粉碎——就像人們說,他死了,是一粒種下的,會再生的種子。
這就是把握黑暗者的光明——抑或說,只有面對不可面對的不可能性的人們,才配得上征服暗淡,壓迫和欺詐。德良說,一切不可能性才是存在的真相。顯然,許濤的黑夜夢和白日夢一線所牽,與我對夢之所見驅同,所以一違序言所遵而癡貼鄙作,兩廂對比。無外乎告知夢之所見,不是眼光,太陽,月亮所賜而是許濤式革命的光和黑暗,並牽涉一些歷史和今天知實在。例如,他的建築罅隙之光線;黑暗中女童的殘媛斷臂年;巨大頭骷髏,臉面之與小小建築之不合比例之對比;光束,一根亮線刀住大地,雲云不一而足——與我在詩歌中的意象殊途同歸。所以有兩兩比照。
觀看許濤 一線牽夜 後鄙寫一詩,和鄙夢的系列形成與他繪畫的文本疊加互文(見附錄副之)。 (這也是一種特殊的交流。)夢的底色其實是沒有底色的。夢中沒有我空間時間,永恆瞬間,但是,夢有著特有的尺度,深淺和厚薄——他又是不可以觸碰,嗅覺和撕裂的。我看見夢,沒有眼睛,眼光抵達之;沒有稜角,邊緣,透視的解剖和截圖。夢是許濤畫色的無色和有色。我多次引用托爾斯泰的話說,在夢中,你伸拳打擊,卻是軟綿綿的效果——於是,這種引力和引力的崩解,似乎派生出一種夢曦變形記。這種變形記,就是我看見和看不見的許濤風格,也是一切了解意識和形態,空氣和無有,梵和佛,普陀山和靈隱寺的一切之由來,無人來的誤與悟。我樂意和可以提到八大山人嗎?禪,他的夢境究竟是啥?
於是,意識和潛意識,就是意識。就像達爾文說,物種的起源就是無起源。因為,意識的夢和無意識的夢都是無稽之談——你一開口,上帝就發笑——你怎麼知道上帝會發笑,我說,他也會悲從中來。這就是意識的肌膚,肉骨,骷髏和毛髮。這就是一種許濤意識的塑造和黻被。說,意識,甚至意識形態創造了物質。這個說法是錯的,也是對的。你說呢?

附錄:1

見不見夢(續)


我代替你做異樣和同樣的夢
讓卡門唱歌舞蹈,沒有聲響
只有樂譜,跳動的複調遇到栓塞
馬,疾馳而過,夢的追逐,在起點
和終點,形成圓和直線,而上帝
不畫直線,終結了線性主義

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是非我
大家都知道,夢塚和草地青青一片
夢魘挑起戰爭,大量的屍體
裹挾我,分裂我,把我碎屍萬段
然後的然後,我們去見那個榮格

從來都是夢到懸崖,我選擇永生
抑或選擇逃避,而選擇是前端
決定後端的提示,決定了的薩特
在毛前面讚美,讚美億人
沒有選擇,他的煙鬥接壤
我的煙鬥,餘絮繞骨,把婚禮
煙雨之幾條巷,看顧醜陋的美

我選擇跳下懸崖筆直下降
直線在我的腰肌上寫滿歷史
而歷史就是沒有歷史的時間
熵在左,神在右,我匍匐前行
在你我他一億個懷抱裡掙扎
偶遇與閒情誕生了藝美的閒暇
讓我接壤被迫的和主動的閒情逸致

兩朵枯死之花,那葉瓣上
殘留著夢魘的恐怖,我的恐怖
撒遍大地而大地做出一個夢斷:
你,會愛你的仇人…孽奩嫁妝
打扮瞬間之美,之醜,不必驗夢
也沒辦法驗夢,她和他的質地
在時間和曲速中墳塚隙生
滿地的屍骨在天上飛揚,因為沒有天
也沒有地,一個世界,不是世,更無界

同樣沒有聲音和泛指,個體濃縮膨脹
沒有人看見桃花源和煙火巷
在夢中煙雨飄搖,以證實石頭記
所有的點綴都是頭前尾後
孤雌純坤,意淫的石頭不知起源
園藝的紅樓墮落超過光

夢的恐怖和愜意夾起紅燒肉
夢中沒有清香,也沒有神農草
伏羲字,字的讀音在幾百種夢中
都是壓壓之慧雲浴翠,白骨凋落
無聲無息,即便友人誦讀也不過是假象
祈禱在你的心裡,心裡在我的陣仗
而排煙陣陣以致於慾念的太陽
升起在西方和東方兩地
三花開放,夢悠濤如海水
江湖滿地是漁翁,而秋風所動
意念就像​​鱗甲鎖念於百年之月
一個短暫的詩歌週期

我端起酒杯,傾倒一種意象
夢細膩之極,粗糙之極,織體
在肢體的舞動中把期待化煙做雲
站立在雲端和地底,雙手盛開十字架
那復活者墓園空空,鑿成耶路撒冷
誰不知道亞當的父親是誰
誰都知道亞當的父親是誰
夢寫得年譜,無論是九百歲或
萬萬歲,瞬間見到華夢撲滅了初醒
塔木德有無數的版本以便讓聖經
從聖經,減持到梵蒂岡的語諾

夢故事寫得飛花四射,酒醉夢嵐
卡夫卡一邊揪住夢境,一邊解放
省思——他是夢的唯一主宰
因為他讓馬勒把夢譜曲
一種細節的對應,激發了情節
一種故事塗仿教廷
所有的星途拜會於今天
而今天沉默不語,說錯的雨滴燒焦了
人們的額頭,皺紋初現,就是那一個
沒有數字的數字和答案在冉冉升起
皺紋的溝壑業已變作智慧殺死了夢

附錄:2

觀畫許濤兄

一束光,鞭打人體
一具人體,一體黑暗
光是誰,回答的是屍體
他跳起來無語
然後躺倒
永恆一剎,就此到來

一束光,逃離牆體
牆體支棱意念,帶動人骨
黑暗滑動著,栓鎖縱容的移動

一束光,解開栓鎖
鑰匙契死了洞穴
樓宇的一副框架
滴漏人體殘缺的點綴

你的構圖,劃出了鞭子的位置
從細胞到該死又不死的量子漩渦
鞭子,抽打雙縫實驗

死亡是棱角的縫隙
露出一個個圓心
圓心的廣場有福了
一具具屍體掩蓋一具具屍體
(就像猶太囚犯埋藏他們的夥伴)

奧斯維幸以後
耶穌走過聖殿廣場
說,這聖殿留不下,一塊石頭上的石頭

他轉身離開,於是
離開,成為彌賽亞的
回歸和預期
(外星人告訴我,你可以說外星人來了)

廣場,被墨色包裹
光是尼采之鞭,他抽打聖殿
像佩索阿顛倒惠特曼
一個蜷縮的軀體生出光暗

這條尾巴,抽打耶穌
他走過十四路
(所以路,絕斷了,路上,光變成了鞭子)

從雲端,打下一束光,一片雲,一團火焰
你小心構圖,圓夢
水,火,留下這幻象

雖然點線面根本就不存在
剪輯的圓方錯動
一個個各各他,一個個復活嗎?

屍體和靈魂,無狀的線條
石獅子,大觀園,中方的死與活
瞬間的剎那萬年

一束光射向聖殿
空隙,規矩和色彩
斑斕得全身顫抖
而蠕動的佩索阿——
和金斯伯格一起嚎叫

像蠕蟲的星宿滑動
你速率的停滯
劫難
痙攣
和喘息

2025年10月20日星期一

 觀畫許濤兄


一束光,鞭打人體
一具人體,一體黑暗
光是誰,回答的是屍體
他跳起來無語
然後躺倒
永恆一剎,就此到來

一束光,逃離牆體
牆體支棱意念,帶動人骨
黑暗滑動著,栓鎖縱容的移動

一束光,解開栓鎖
鑰匙契死了洞穴
樓宇的一副框架
滴漏人體殘缺的點綴

你的構圖,劃出了鞭子的位置
從細胞到該死又不死的量子漩渦
鞭子,抽打雙縫實驗

死亡是棱角的縫隙
露出一個個圓心
圓心的廣場有福了
一具具屍體掩蓋一具具屍體
(就像猶太囚犯埋藏他們的夥伴)

奧斯維幸以後
耶穌走過聖殿廣場
說,這聖殿留不下,一塊石頭上的石頭

他轉身離開,於是
離開,成為彌賽亞的
回歸和預期
(外星人告訴我,你可以說外星人來了)

廣場,被墨色包裹
光是尼采之鞭,他抽打聖殿
像佩索阿顛倒惠特曼
一個蜷縮的軀體生出光暗

這條尾巴,抽打耶穌
他走過十四路
(所以路,絕斷了,路上,光變成了鞭子)

從雲端,打下一束光,一片雲,一團火焰
你小心構圖,圓夢
水,火,留下這幻象

雖然點線面根本就不存在
剪輯的圓方錯動
一個個各各他,一個個復活嗎?

屍體和靈魂,無狀的線條
石獅子,大觀園,中方的死與活
瞬間的剎那萬年

一束光射向聖殿
空隙,規矩和色彩
斑斕得全身顫抖
而蠕動的佩索阿——
和金斯伯格一起嚎叫

像蠕蟲的星宿滑動
你速率的停滯
劫難
痙攣
和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