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5日星期三

 蘿莉島


人類和人類
讚美大自然
一個時代接著一個時代
有一天,接著一天,有時他們
把一個時代接續另一個時代
把酒談星,一支軟軟的毛尖
劃過堂前燕翎,山岳顛頂
看崖山傾覆,夕陽餘暉
那是黃金甲胄馳騁之莽
異化的竹林,千萬古訥
長河落日,有煙孤直
有河元圓,是酒盞杯覆
還是宇稱識律,沒人知道
何時,你雲霓虹畫,看草蟲
剎那,時間長短,擊鼓成頌
大溪地梵嗆吟唱,梵天幾何
沒有人知道美,是因為美
旋幾懸停,沒有人知道花
是因為凡幾無時無刻,沒有美
是因為人創造了美,它們立刻
就把納博克夫的美變作蘿莉島
從迦南的人祭到上帝殺戮之考驗
從沙漠以前的綠洲到滄海桑田
不能回頭,回頭的鹽柱啊
那旋律優美,也是回頭的
悲催,現在,變作今天了
蒙古鐵騎劃過歐羅巴文賦
一種東邊的美和西邊的美
接踵而來,雖然聖教聖徒
已經藏在聖索菲亞大教堂
馬賽克賦格的後面,但是
雙重的賦格仍讓葉芝神醉
他的畫面螺旋與唐卡與抹大拉
一起面對大海,皺紋和節奏起起伏伏
襤褸的老者走向歐亞的淺談
古浪拍岸,接連幾大洲的港灣
從人類古卷中的摸索捲卷伊諾書
從猶大的忠誠到猶大的背叛
自然,一直是「他然」的陷落
李白的將進酒背叛無字書
他然,就像美視為自然,而他然
拎起另一個維度,自在撫摸另一個
自然,一個從宇宙觀摩地球的
總觀,或然,偶然,於是
腦中的靈起抹去了人的美
人類和人類
自然他然
(是誰的造物主
主持了自自然然)
自然的美,如孤煙,落日
直線和:一二三,數字是誰的
造物之維,文字是誰的美之
回饋-當蘿莉島吃掉妹美時
他們在女孩的屍體上黻刻其美
是的,這是一個毀滅蒙娜麗莎的
時代,這是美和微軟,機器人
一起把人吃掉的時代
沒有人有資格談美
沒有人說明白:大洪水以後
還會寫詩——就像希特勒和
古拉格,把伏爾加河變成
屍體的程式設計和死亡的程式碼
一個AI的宗教抹去了幾千年的
李白和羅摩衍那,人類彳亍於
大暗淡的碼頭,確不知道
蘿莉島以後誰會寫詩? ? ? ! ! !
(——這是超過奧斯威辛的黑暗)
是的,這以後
誰是諾亞
誰是方舟
誰是這個
毀滅的新生
和新生的毀滅

2026年1月24日星期六

 情境三首

她告诉我友人已去,他们离开了
走出时间之门,而她在门口辞别
辞别那种对峙窗口期的等待

窗口外远近深浅的浮云飘渺寡欢
因为窗口关闭了,门扉幻幻作响
你看不见一时间全景的移动,在瞬间
那个火星泯灭了永恒,把出发作为前奏
留下几多尼比鲁王子的墓地墓碑
于是承载友情的几代人和星星殷殷相契

他们画出不是星星的星星和月亮
流光溢彩之间门对门是一双双眼睛
他们凝视,对望的神情逐渐淡出
把村落围拢的村落荒废了
把城堡摧毁的城堡陨落了

人,开始不知道,道不知
无情无德,甚至毁灭黄金的价值
做成一串虫蚁般的数字
以取代一张张人的面孔和一副副骨架

可是,窗棱下依旧美人伫立
一双期待的眼睛说话:他们离开了
剩下离开的印迹,影子和实体
他们各自做事去了,把隆起的墓碑贴上诗句
关闭了几种楔形文字和楔形诗句

他们把劫后宣誓锁入一个方舟
以便承载无数的传奇和经卷
她说,他们离开了,谁,哪颗星星
当我看见她移动的琼体幻灭
她本来是不会放弃的,就像那些
念念年年觉醒的晨曦,在冰虫夏草间漫话

万年王侯的盔甲黄金衰败,一朝腐化,又如何呢
他们像玩偶一样彳亍出动吹亮马勒
后来的号角,于是城郭倾倒
一个个时代的早上,窗户在灰烬中关闭
他们离开后的回程是我期待的未来
而我因为否定未来,只把握一顿最后的午餐

她,依旧站在原地,指点他们的行踪
她屡屡出现在我的梦中,昨天
(我喝住一场我梦见的梦
说,停止吧,不要欺我太甚
你可以在下一秒,下一分钟
下一个年度,停止!——
这是我第几次知觉“我在梦中”,不是王)

夜很亮,很暗,光在颤抖
和我半个世纪以前的期待一样
合成的等待,切割了等待本身
我只是无言地离开
和神的离开,用了同一个词

罪过啊,窗口的光怨我过于暗淡
而澹定如枯冰的河流和血,流淌我的世界
她也要离开了,不只是告诉我
“离开”本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与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
女性,无性别和粗暴的男性
就像诗人们言及美杜莎
蛇蝎一样的内脏和鳞光
她的眼睛是一条缝隙,身体是沧海一粟
她有几个分身,对应神衹的存在
我们缺一不可地游历于花草柳荫
或是一纸闭塞的意象
让花园口泄洪如此

天极鸟道在她身上展开
她批判我,就像万头攒动
举起的手,折断的拳头
构成一个广场,一种怒潮
我被架在台上
风暴的唾液和石粒抽打我
我仰起头而喃喃自语:
地球还在转动啊!
(虽然,现在我知道他也错了
中心街道坐满了死魂灵)
我看见囚车的玻璃窗外
姐妹随车奔跑
没有声音的胡同翘起尾巴
把我们甩到天庭云狱

紫色的检讨,离开血红雪白,只差一步
我用红字应照她的面孔
已经是逃天的日子
因为罪行横在她的面前
她的勇气就是紫日,像赎罪的天狗
紫珠和紫竹堆企花园
我可以弄错她们的位置,出身和容貌
但报复不会缺席

她和她,在另外一个她突然走来的时候
把安娜,洛丽塔和阿尔贝蒂娜有意忽略
我知道讨论文字的冒险和出版图书的略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她们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都是莫娜丽莎
她看见我的一生背负东方的十字架
东西南北各有一颗情种
开花的时候她们互相纠缠

她的出现,连续那个白云飘飘的忏悔日
这是中东迦南的祭祀,食人,摩拜之仪式
她们在飘扬旗帜的星海尚未形成的日子
撇开我的悔过,检讨和省思,
她们互相碰撞而不是月野互文
情书捎带对我和神衹的同情
为了太阳,为了太阳会有黑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我昨晚梦见一个黑色老者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地上
斜着身子头顶月光
他头上没有月光
前后没有人——这空旷之地
没把人变成影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鱼在血液中枯干而流淌,和凝固一样
老者和他身旁的女儿告别
我晚上约见她,遇见她
她就醒来服伺我的欲望

且从他的父亲边上拉来荒丛
我知道她是无穷曼妙者之一
虽然她质朴的脸
一如瞬间挂冰的骨黻

但,我还是看到樱园
我用过写树为神之笔
早就签署了异己的彩斑
而她是我周身的欠种,陌地开放
老者也是树桠缠身,同样欠下人情
他移动的漫展肢体就像湖泊
我和他都欠债很沉重
一似鳏鱼不展双目,不见孽缘

我知道女子复数军团,一如朝霞
可以轻易吞噬我,故而
我逃亡无语,于诗歌的墓冢
我垂垂老矣,不便延展长图
我最为年轻而步步入棂
在曲折的交叉小径
我开裂的身体并未缝合
一线线时空的钻戒
划出吟诗之陨,流星,奥陌陌
还有几个世纪的微笑掠过
我惶惑她们密谋歧义和告发
就会发生鱼体急促的呼吸斗栗
恍如黑色通通变成黑老人
黑鳏鱼,黑月光

在夜日升起的井边,她失足落下
井,被镶嵌花朵的四月
团团围裹而窒息结晶
就像她,在晨月里
面部痉挛和呼救
那声响无声无息

沿着辘轳我把两臂下生
伸出救星,布局整个几代天蓝
我拉起她几种生机
划开遍地夜幕和来日暖玉
她是有面孔的结局,结构和青烟
雾气消弥,拓展,归灵?
……我阅览这一晚没有标记
到处都是轻柔的末日气息
老者和她幻化的调式
轻轻飘过

我就是老者

2025年11月17日星期一

 情境(两首)




我不是一个鳏夫
我昨晚梦见一个黑色老者
他站在一片灰色的空地上
斜着身子头顶月光
他头上没有月光
前后没有人——这空旷之地
没把人变成影子

我不是一个鳏夫
鱼在血液中枯干而流淌,和凝固一样
老者和他身旁的女儿告别
我晚上约见她,遇见她
她就醒来服伺我的欲望

且从他的父亲边上拉来荒丛
我知道她是无穷曼妙者之一
虽然她质朴的脸
一如瞬间挂冰的骨黻

但,我还是看到樱园
我用过写树为神之笔
早就签署了异己的彩斑
而她是我周身的欠种,陌地开放
老者也是树桠缠身,同样欠下人情
他移动的漫展肢体就像湖泊
我和他都欠债很沉重
一似鳏鱼不展双目,不见孽缘

我知道女子复数军团,一如朝霞
可以轻易吞噬我,故而
我逃亡无语,于诗歌的墓冢
我垂垂老矣,不便延展长图
我最为年轻而步步入棂
在曲折的交叉小径
我开裂的身体并未缝合
一线线时空的钻戒
划出吟诗之陨,流星,奥陌陌
还有几个世纪的微笑掠过
我惶惑她们密谋歧义和告发
就会发生鱼体急促的呼吸斗栗
恍如黑色通通变成黑老人
黑鳏鱼,黑月光

在夜日升起的井边,她失足落下
井,被镶嵌花朵的四月
团团围裹而窒息结晶
就像她,在晨月里
面部痉挛和呼救
那声响无声无息

沿着辘轳我把两臂下生
伸出救星,布局整个几代天蓝
我拉起她几种生机
划开遍地夜幕和来日暖玉
她是有面孔的结局,结构和青烟
雾气消弥,拓展,归灵?
……我阅览这一晚没有标记
到处都是轻柔的末日气息
老者和她幻化的调式
轻轻飘过

我就是老者

她,是,是我育爱的
深井,小路,花瓣和回声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与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一样
女性,无性别和粗暴的男性
就像诗人们言及美杜莎
蛇蝎一样的内脏和鳞光
她的眼睛是一条缝隙,身体是沧海一粟
她有几个分身,对应神衹的存在
我们缺一不可地游历于花草柳荫
或是一纸闭塞的意象
让花园口泄洪如此

天极鸟道在她身上展开
她批判我,就像万头攒动
举起的手,折断的拳头
构成一个广场,一种怒潮
我被架在台上
风暴的唾液和石粒抽打我
我仰起头而喃喃自语:
地球还在转动啊!
(虽然,现在我知道他也错了
中心街道坐满了死魂灵)
我看见囚车的玻璃窗外
姐妹随车奔跑
没有声音的胡同翘起尾巴
把我们甩到天庭云狱

紫色的检讨,离开血红雪白,只差一步
我用红字应照她的面孔
已经是逃天的日子
因为罪行横在她的面前
她的勇气就是紫日,像赎罪的天狗
紫珠和紫竹堆企花园
我可以弄错她们的位置,出身和容貌
但报复不会缺席

她和她,在另外一个她突然走来的时候
把安娜,洛丽塔和阿尔贝蒂娜有意忽略
我知道讨论文字的冒险和出版图书的略巫
她来我看,她有几个身份,革命和反革命
她们坐在客厅里的样子都是莫娜丽莎
她看见我的一生背负东方的十字架
东西南北各有一颗情种
开花的时候她们互相纠缠

她的出现,连续那个白云飘飘的忏悔日
这是中东迦南的祭祀,食人,摩拜之仪式
她们在飘扬旗帜的星海尚未形成的日子
撇开我的悔过,检讨和省思,
她们互相碰撞而不是月野互文
情书捎带对我和神衹的同情
为了太阳,为了太阳会有黑子

2025年10月31日星期五

 彼中国不是此中国——对于《孟德斯鸠与中国模式》一文的批驳

"在一片称颂中,只有孟德斯鸠发出了刺耳之声。他与黄嘉略交谈,从中国的宗教、语言到风俗,不过他最关心的仍是中国的政府----它是欧洲所想像的那样文明、高效吗?
孟德斯鸠没有探寻到一个灿烂的中国,反而是一个黑暗的世界。
「统治者拥有无上的权力,同时拥有了神权与世俗权力,皇帝也是文人的领袖。所有管辖下的人与物,都暴露在一个暴君的反覆无常的不受节制的任性的面前。」
孟德斯鸠的结论与马可*波罗的描述,拼贴成一个真正的中国形象。在它辉煌的背后,隐藏一种巨大的黑暗力量。这个黑暗力量彻底漠视人的生命、尊严,而表面的辉煌经常建立在这黑暗力量之上。
三个世纪以来,距离已消亡,信息迅速流通,但对中国的理解,仍在这模式之下。三十年前,尼克逊(尼克松、尼克森)与基辛格崇拜于毛泽东无上的权力,汉学家们赞颂文化大革命的纯洁与辉煌。而现在,全世界都在谈论中国模式的成功,它或许真的创造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制度。但这种中国模式,不过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残酷剥夺,对不同声音的成功压制,对于环境与资源的无节制透支,任何一件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正常国家,都将演化成惊人的动荡,招致激烈抗争。中国模式的真正核心是,它可以暂时压制住所有这些愤怒、悲剧与狂躁,直到有一天当阀门失灵时,之前所有的奇迹都消失,它变成一场所有人都不知如何控制的混乱。而当混乱耗尽生命和精力之后,一切再度恢复秩序,中国人罕见的勤奋与实用精神,将再度创造另一个中国模式。从毛泽东时代到邓小平时代,我们所经历的不正是这样的过程吗?
"
(许知远《孟德斯鸠与中国模式》)
上文忽略的基本问题是,彼中国,不是此中国。一般而言的封建中国,其实就是秦始皇郡县制度的专制中国而反了封建(他同样没有日本削藩置县的民主自治)。孟德斯鸠所谓帝师合一制度,确实造成中国明清以来日益没落,走向马克斯.韦伯等学人所谓由"儒学导致的布尔什维克主义"----这是韦伯少数关于儒道学说的伟论;因为他不但学理上说得通,而且中国实践,亦证明之。但是,即便如此,这里还是被偷换了一个重要概念:历史中国之专制主义体制和现在中国之极权主义体制(李慎之先生谓之后极权),尚有天地之别。这个常识在很多49年以前中国历史学家言论中,就有阐述。把中国历史上产生的君相制衡,封驳,台谏甚至政教平行说,简单说成是一古脑毛泽东体制,实为大谬。本短文不适引用钱穆,吕思勉,孟森,陈寅恪等人的前证,只需说出一个基本概念,就可以论证孟德斯鸠所谓的中国模式,不是毛/猫模式。这个证明就是,孟德斯鸠所谓权利三立之说,对于乃至清朝的康熙而言,也多少具备一点雏形和试探。康熙不是用其满人之萨满教,来镇压和取代儒教,而是对孔庙中人三叩九拜,施行道统皈依和正统继承。这说明了起码在道统和正统上,其继承历史学统的可能性和文化性。这是共产党政权反对历史正统和历史道统的反其道而先行之之榜样和典范(共产党是要消灭前人文化,反对封资修----就是古往今来一切文化)。这类做法,在历史政权转换关头,都没有非议----而对于极权和萌芽之极权如洪秀全等人,却恰好是反过来说法;他们是中国正统文化的消灭者。毛反对曾国藩,支持洪秀全,前此支持朱元璋,都是因为"洪武废相于后"("建武罢相于前")之毛废黜一切论作祟。所以,其间的争论,就是是不是施行有限的权利制衡制度,为政治制度的唯一考核。这个制衡制度的结果,正如西人如约翰.穆勒所谓的中国文化历史停滞之论。换言之,再好的君相制衡制度,也会因为其非常脆弱而被人治取代,变成司礼监批红一类宠幸权贵掌权之现实,之历史。
但是,这个现象不能取代中国历史上每每造成的专制中开明成分统治中国的社会生活和政治生活之常态。也就是我们所言,专制主义政治前提,并不否定政治进退和文化可塑性,儒道进退之可塑性和佛家迻汉之汉胡融产生的巨大文化更新,都在此包容之中。这个看法,表达了人们唐代"关中本位"突破后,汉胡摩宕之漫长过程中。所有历史细节,并不因为中国专制主义政权的存在而导致文化精神之虚无主义立场----这个非虚无主义立场,形成的中华道统,正好是国人思考结构和解构与之的一个契机。而孟德斯鸠所谓的"統治者擁有無上的權力,同時擁有了神權與世俗權力,皇帝也是文人的領袖。所有管轄下的人與物,都暴露在一個暴君的反覆無常的不受節制的任性的面前",从整体上说没有失误;其失误,在于他没有像中国历史学家那样,对待细节,保持一种尊重的态度;而这个细节,形成全部中国历史。对于这个长时段历史的解读,也并不如孟德所言;神秀,宗咯巴对于世俗政权的态度,就有胡适之引用的"传圣道者不北面,有圣德者无臣礼"之神、俗分梳局面。这是中国历史和中国教史的常识。
至于西方道统和正统的关系问题,也可以从定位西方中世纪概念,这个起点开始。孟德斯鸠关于英国应该存在暴民阶级(他说是"第四阶级")之说,就是响应中世纪阶级分梳以来的某种自由观念,如,基尔特主义,自由市,自由民,贸易自由,军队自由化,普选自由化等等。英国法国革命以前之西方专制主义政治社会生态,正是这种自由化开始滥觞之表现。简略而言,所以有民主宪政,并非完全取决于民主之后,其实是旧制度和大革命关系的间性架构所致。这也就是说,西方神、俗政治的分梳,也不是来源于任何民主后时期,而是在此之前。这个历史比对的必要性,在于回到对于中国课题之考量上来。中国的文化社会和政治形态,同样不能给予民主前一无是处之定位,之地位。人们混淆专制和极权的惯性思维,使得他们混淆了这个基本的概念区分----极权主义是荒诞和虚无的短时间现象(如,希特勒,如,毛),而专制主义,则在几千年的文化和社会生存中,为人类文明做出过贡献。问题的提法是,人们(尤其是西方文明)一旦走到自由主义开始发轫的民主政治学说,他们就会对于专制形成普世批判;但是,这个批判,也因为他们的现代性和后现代性的幼稚和鲁莽,一度导致反对专制而走向极权之路。这些话,我们多次言及----如,毛,打倒蒋介石(专制),奴役全中国(极权)。所以,一句话,将毛以来之中国模式引向老孟批判之专制主义中国模式,实在是一个错误。凡是反对传统文化者,往往就是极权主义文化和文化虚无主义的吹鼓手。正如阿伦特批判所言,当现代派和犹太人对于专制文化、传统文化说"不"的时候----只要提起文化,我就拔出手枪----于是,在这个反专制旗号下,纳粹极权主义就要登台了。(见其《极权主义起源》)

2025年10月26日星期日

 許濤画册序文


 許濤先生是我的朋友,同事,同道。他的畫作,在報社共事時即可觀瞻,現在不上班了,卻見他思路泉湧,大作不卻。他的作品給人的觀感有幾,提出來稍論一番。一是,他似乎扭曲了世界,生活和靈幻——令人想起把點線面扭曲,取締,把客體世界幻化,把聖禱和虔誠的古體形而疑竇的米羅和埃舍爾們,基​​里科和瑪格麗特們。這是在平庸者和藝術外人們的所謂常識窗得不到的”真相”,因為,瑪格麗特的變形記和卡夫卡的變形記,都是人們進入和消失這世界的程序。不是嗎?這個世界,這個宇宙,在宗教看來,在哲學看來,都是一種語言學和解刨學看來的可見與不可見之物;用畫筆,電腦和手機做媒體,介入這個本體探索,就像詩人畫家用作品勾勒世界,自然,人物與花朵,這本身是個妄舉。詩人和畫家看到青山,就像青山看到了筆者(見辛棄疾)……這就牽涉到人們,人類,存有(外星人)在觀察世界時看到,感覺和觸動的本體真相,究竟是不是真相。

當然,這裡的真相之前提是光和黑暗構成而為擴展延伸。這黑暗,就是光的襯托,對比和提攜──黑暗可以提攜光嗎?答案是,光是黑暗的前提,反之亦然。觀瞻許濤先生畫作就可以證實這一點。於是,光和黑暗一起雙人舞,也叫魂魄組合,靈肉組合,也叫人倫和天人組合的對位和賦格。我們說,如果說,要有光,就有了光——那就是說,要有光的反襯,鋪墊和結果。反向的和光同塵和正向的光輝燦爛,……除了光,還是光──這正向可以成立嗎?這不是很恐怖嗎?這種革命和反革命,就像莫內罵畢卡索——他是個騙子(而畢卡索也自詡是個混混。)當然,這是一種戲謔。
第二點。許濤先生的畫作也叫點線面性狀與形體的塌陷(這一塌陷和其膨脹,異形,死屍般的活躍與活躍的一坨無異……這種基因和經驗,你懂的……)。就像人們把世界塑造和追溯到一個狀態,體系和宏觀(微觀),結構和逃逸,信仰和尼采,其一併媾和,天水一色,人們很滿意,他們大抵以為自己塑造了自然;但,自然就是自然而然嗎,沒有創造它的主嗎? (中國人不但以為其來有自,而且要為之立心,付命,難道不也是很可笑嗎)。
按照現象學觀察,這個世界之形,體所塑,就像是雙縫實驗總是有觀察者的雞肋一樣,不可能存在人類或消除人類的觀察和觀察之世界之宇宙……——這一點,大家都知道。所以,為此而堅持的人類西方之因果律和東方之因果律(輪迴加橋渡),都會應為休謨式質疑而幻滅。這是一種挑戰;因為挑戰也已經大多變成經典;而經典,就是腐朽。所以,人們依賴思維建築的聖殿已經倒塌。於是,不管許濤先生是不是歸於某種形塑和解構,經典都是撒旦的探戈(抑或耶穌的苦路)。所以,結合第一點,光和暗,組成一個戲詞,叫做:光暗。
三。重複而言,藝術家信奉撒旦的探戈,還是崇敬耶穌的救贖之道路,謎語似乎躲藏在聖經的光明語句之聖殿中。於是,出現一種悖論的興起和興起的悖論:撒旦的探戈和耶穌的舉動,都是光暗的兩刃刀。其中當普魯斯特和布魯姆一起走過光之黎明,傍晚,暗夜,他們看到的巴黎乃是埃及女王伊西斯的巴黎(而蘇美爾和埃及王表記錄了神的離去!);他們走向愛情的終結;走向對於猶太人的德來福斯情贅;他們疑惑夏娃的無臍帶,無肚臍之第一遭……;就像艾科的傅科擺旋轉一個個歷史的新舊節點封閉,開放之擺動一系列成,於是,一切就變成聖經,卡夫卡和博爾赫斯的光明與黑暗之悖論。所以,當所有哲學,宗教或歷史中呈現許濤式黑暗時,人們可以會心一笑。因為,就像西遊記,紅樓夢中所得出的一難一修行的結果和過程如出一端。就像後現代派的畫作,把這個過程顛倒,解構和粉碎——就像人們說,他死了,是一粒種下的,會再生的種子。
這就是把握黑暗者的光明——抑或說,只有面對不可面對的不可能性的人們,才配得上征服暗淡,壓迫和欺詐。德良說,一切不可能性才是存在的真相。顯然,許濤的黑夜夢和白日夢一線所牽,與我對夢之所見驅同,所以一違序言所遵而癡貼鄙作,兩廂對比。無外乎告知夢之所見,不是眼光,太陽,月亮所賜而是許濤式革命的光和黑暗,並牽涉一些歷史和今天知實在。例如,他的建築罅隙之光線;黑暗中女童的殘媛斷臂年;巨大頭骷髏,臉面之與小小建築之不合比例之對比;光束,一根亮線刀住大地,雲云不一而足——與我在詩歌中的意象殊途同歸。所以有兩兩比照。
觀看許濤 一線牽夜 後鄙寫一詩,和鄙夢的系列形成與他繪畫的文本疊加互文(見附錄副之)。 (這也是一種特殊的交流。)夢的底色其實是沒有底色的。夢中沒有我空間時間,永恆瞬間,但是,夢有著特有的尺度,深淺和厚薄——他又是不可以觸碰,嗅覺和撕裂的。我看見夢,沒有眼睛,眼光抵達之;沒有稜角,邊緣,透視的解剖和截圖。夢是許濤畫色的無色和有色。我多次引用托爾斯泰的話說,在夢中,你伸拳打擊,卻是軟綿綿的效果——於是,這種引力和引力的崩解,似乎派生出一種夢曦變形記。這種變形記,就是我看見和看不見的許濤風格,也是一切了解意識和形態,空氣和無有,梵和佛,普陀山和靈隱寺的一切之由來,無人來的誤與悟。我樂意和可以提到八大山人嗎?禪,他的夢境究竟是啥?
於是,意識和潛意識,就是意識。就像達爾文說,物種的起源就是無起源。因為,意識的夢和無意識的夢都是無稽之談——你一開口,上帝就發笑——你怎麼知道上帝會發笑,我說,他也會悲從中來。這就是意識的肌膚,肉骨,骷髏和毛髮。這就是一種許濤意識的塑造和黻被。說,意識,甚至意識形態創造了物質。這個說法是錯的,也是對的。你說呢?

附錄:1

見不見夢(續)


我代替你做異樣和同樣的夢
讓卡門唱歌舞蹈,沒有聲響
只有樂譜,跳動的複調遇到栓塞
馬,疾馳而過,夢的追逐,在起點
和終點,形成圓和直線,而上帝
不畫直線,終結了線性主義

我是誰,沒有人知道,我是非我
大家都知道,夢塚和草地青青一片
夢魘挑起戰爭,大量的屍體
裹挾我,分裂我,把我碎屍萬段
然後的然後,我們去見那個榮格

從來都是夢到懸崖,我選擇永生
抑或選擇逃避,而選擇是前端
決定後端的提示,決定了的薩特
在毛前面讚美,讚美億人
沒有選擇,他的煙鬥接壤
我的煙鬥,餘絮繞骨,把婚禮
煙雨之幾條巷,看顧醜陋的美

我選擇跳下懸崖筆直下降
直線在我的腰肌上寫滿歷史
而歷史就是沒有歷史的時間
熵在左,神在右,我匍匐前行
在你我他一億個懷抱裡掙扎
偶遇與閒情誕生了藝美的閒暇
讓我接壤被迫的和主動的閒情逸致

兩朵枯死之花,那葉瓣上
殘留著夢魘的恐怖,我的恐怖
撒遍大地而大地做出一個夢斷:
你,會愛你的仇人…孽奩嫁妝
打扮瞬間之美,之醜,不必驗夢
也沒辦法驗夢,她和他的質地
在時間和曲速中墳塚隙生
滿地的屍骨在天上飛揚,因為沒有天
也沒有地,一個世界,不是世,更無界

同樣沒有聲音和泛指,個體濃縮膨脹
沒有人看見桃花源和煙火巷
在夢中煙雨飄搖,以證實石頭記
所有的點綴都是頭前尾後
孤雌純坤,意淫的石頭不知起源
園藝的紅樓墮落超過光

夢的恐怖和愜意夾起紅燒肉
夢中沒有清香,也沒有神農草
伏羲字,字的讀音在幾百種夢中
都是壓壓之慧雲浴翠,白骨凋落
無聲無息,即便友人誦讀也不過是假象
祈禱在你的心裡,心裡在我的陣仗
而排煙陣陣以致於慾念的太陽
升起在西方和東方兩地
三花開放,夢悠濤如海水
江湖滿地是漁翁,而秋風所動
意念就像​​鱗甲鎖念於百年之月
一個短暫的詩歌週期

我端起酒杯,傾倒一種意象
夢細膩之極,粗糙之極,織體
在肢體的舞動中把期待化煙做雲
站立在雲端和地底,雙手盛開十字架
那復活者墓園空空,鑿成耶路撒冷
誰不知道亞當的父親是誰
誰都知道亞當的父親是誰
夢寫得年譜,無論是九百歲或
萬萬歲,瞬間見到華夢撲滅了初醒
塔木德有無數的版本以便讓聖經
從聖經,減持到梵蒂岡的語諾

夢故事寫得飛花四射,酒醉夢嵐
卡夫卡一邊揪住夢境,一邊解放
省思——他是夢的唯一主宰
因為他讓馬勒把夢譜曲
一種細節的對應,激發了情節
一種故事塗仿教廷
所有的星途拜會於今天
而今天沉默不語,說錯的雨滴燒焦了
人們的額頭,皺紋初現,就是那一個
沒有數字的數字和答案在冉冉升起
皺紋的溝壑業已變作智慧殺死了夢

附錄:2

觀畫許濤兄

一束光,鞭打人體
一具人體,一體黑暗
光是誰,回答的是屍體
他跳起來無語
然後躺倒
永恆一剎,就此到來

一束光,逃離牆體
牆體支棱意念,帶動人骨
黑暗滑動著,栓鎖縱容的移動

一束光,解開栓鎖
鑰匙契死了洞穴
樓宇的一副框架
滴漏人體殘缺的點綴

你的構圖,劃出了鞭子的位置
從細胞到該死又不死的量子漩渦
鞭子,抽打雙縫實驗

死亡是棱角的縫隙
露出一個個圓心
圓心的廣場有福了
一具具屍體掩蓋一具具屍體
(就像猶太囚犯埋藏他們的夥伴)

奧斯維幸以後
耶穌走過聖殿廣場
說,這聖殿留不下,一塊石頭上的石頭

他轉身離開,於是
離開,成為彌賽亞的
回歸和預期
(外星人告訴我,你可以說外星人來了)

廣場,被墨色包裹
光是尼采之鞭,他抽打聖殿
像佩索阿顛倒惠特曼
一個蜷縮的軀體生出光暗

這條尾巴,抽打耶穌
他走過十四路
(所以路,絕斷了,路上,光變成了鞭子)

從雲端,打下一束光,一片雲,一團火焰
你小心構圖,圓夢
水,火,留下這幻象

雖然點線面根本就不存在
剪輯的圓方錯動
一個個各各他,一個個復活嗎?

屍體和靈魂,無狀的線條
石獅子,大觀園,中方的死與活
瞬間的剎那萬年

一束光射向聖殿
空隙,規矩和色彩
斑斕得全身顫抖
而蠕動的佩索阿——
和金斯伯格一起嚎叫

像蠕蟲的星宿滑動
你速率的停滯
劫難
痙攣
和喘息

2025年10月20日星期一

 觀畫許濤兄


一束光,鞭打人體
一具人體,一體黑暗
光是誰,回答的是屍體
他跳起來無語
然後躺倒
永恆一剎,就此到來

一束光,逃離牆體
牆體支棱意念,帶動人骨
黑暗滑動著,栓鎖縱容的移動

一束光,解開栓鎖
鑰匙契死了洞穴
樓宇的一副框架
滴漏人體殘缺的點綴

你的構圖,劃出了鞭子的位置
從細胞到該死又不死的量子漩渦
鞭子,抽打雙縫實驗

死亡是棱角的縫隙
露出一個個圓心
圓心的廣場有福了
一具具屍體掩蓋一具具屍體
(就像猶太囚犯埋藏他們的夥伴)

奧斯維幸以後
耶穌走過聖殿廣場
說,這聖殿留不下,一塊石頭上的石頭

他轉身離開,於是
離開,成為彌賽亞的
回歸和預期
(外星人告訴我,你可以說外星人來了)

廣場,被墨色包裹
光是尼采之鞭,他抽打聖殿
像佩索阿顛倒惠特曼
一個蜷縮的軀體生出光暗

這條尾巴,抽打耶穌
他走過十四路
(所以路,絕斷了,路上,光變成了鞭子)

從雲端,打下一束光,一片雲,一團火焰
你小心構圖,圓夢
水,火,留下這幻象

雖然點線面根本就不存在
剪輯的圓方錯動
一個個各各他,一個個復活嗎?

屍體和靈魂,無狀的線條
石獅子,大觀園,中方的死與活
瞬間的剎那萬年

一束光射向聖殿
空隙,規矩和色彩
斑斕得全身顫抖
而蠕動的佩索阿——
和金斯伯格一起嚎叫

像蠕蟲的星宿滑動
你速率的停滯
劫難
痙攣
和喘息

2025年10月20日星期一

 觀畫許濤兄


一束光,鞭打人體
一具人體,一體黑暗
光是誰,回答的是屍體
他跳起來無語
然後躺倒
永恆一剎,就此到來

一束光,逃離牆體
牆體支棱意念,帶動人骨
黑暗滑動著,栓鎖縱容的移動

一束光,解開栓鎖
鑰匙契死了洞穴
樓宇的一副框架
滴漏人體殘缺的點綴

你的構圖,劃出了鞭子的位置
從細胞到該死又不死的量子漩渦
鞭子,抽打雙縫實驗

死亡是棱角的縫隙
露出一個個圓心
圓心的廣場有福了
一具具屍體掩蓋一具具屍體
(就像猶太囚犯埋藏他們的夥伴)

奧斯維幸以後
耶穌走過聖殿廣場
說,這聖殿留不下,一塊石頭上的石頭

他轉身離開,於是
離開,成為彌賽亞的
回歸和預期
(外星人告訴我,你可以說外星人來了)

廣場,被墨色包裹
光是尼采之鞭,他抽打聖殿
像佩索阿顛倒惠特曼
一個蜷縮的軀體生出光暗

這條尾巴,抽打耶穌
他走過十四路
(所以路,絕斷了,路上,光變成了鞭子)

從雲端,打下一束光,一片雲,一團火焰
你小心構圖,圓夢
水,火,留下這幻象

雖然點線面根本就不存在
剪輯的圓方錯動
一個個各各他,一個個復活嗎?

屍體和靈魂,無狀的線條
石獅子,大觀園,中方的死與活
瞬間的剎那萬年

一束光射向聖殿
空隙,規矩和色彩
斑斕得全身顫抖
而蠕動的佩索阿——
和金斯伯格一起嚎叫

像蠕蟲的星宿滑動
你速率的停滯
劫難
痙攣
和喘息

2025年9月29日星期一

诗歌写作中的政治关怀


 1

  诗歌写作的一些悖论,在我看来,是这个世纪初,上个世纪末开始出现的。当然,从后现代哲学中所谓的似是而非的思维特征来判断这个现象,悖论有存在的理由。但是既然是一个悖论,人们也有思考之的必要。这个悖论的定义就是:诗歌是时代的反映;诗歌不是时代的反映;或者说,起码不是直接的和简单的反映。

  于是,在第一个判断句的内涵里,诗歌和时代的呼应,成为衡量诗歌的一个重要的但是绝非唯一的条件;

  在第二个判断中,诗歌对于时代的脱节,或者说背离,是诗歌写作的常态;起码诗歌拒绝成为时代的镜子(像列宁说的,托翁是俄罗斯的一块镜子)。

  这个悖论可以和上个世纪最后一些年代的非悖论时期的诗歌做个比较,以利分析悖论存在的条件。当然不用说在五,六十年代,诗人们只能,也只好歌功颂德,甚至有厮磨之嫌。近读老诗人穆旦七十年代的诗做,所谓的时代感呼之即出,但是已经不是所谓的厮磨之做,而是间离之做,是拉开距离以做观察而后投去一弹之做。他的武器是什么呢?就是对于时代的反思之精神。继而言之,什么又是他的反思精神呢?鄙以为,就是他在诗歌的文本中注入的理性思维;这个思维,是对于弥漫在那个年代的,人们关于异化的思考;由此思考引发出人们对于人的地位及其尊严的追求 ----

  ……

  人

  神在发出号召,让我们击败魔,
  魔发出号召,让我们击败神祇;
  我们既厌恶了神,也不信任魔,
  我们该首先击败无限的权力!
  这神魔之争在我们头上进行,
  我们已经旁观了多少个世纪!
  不,不是旁观,而是被迫卷进来,
  怀着热望,像为了自身的利益。
  打倒一阵,欢呼一阵,失望无穷,
  总是绝对的权利得到了胜利!
  神和魔都要绝对地统治世界,
  而且都会把自己装扮得美丽。
  心呵,心呵,你是这样容易受骗,
  ……
  但现在,我们已看到一个真理。
  (节选自穆旦 [神的变形])

  严格说来,这首形象性较弱而思维性颇强的诗作,尚未将人们在那样一个充满了神魔世界的内在感受完全彻底地再现出来。但是所谓坚冰已经打破,却是不虚之实(我们中的多数人当然还记得关于凸现人道主义之说的那场争论;那场可以追溯到三十年代源于马克思早期思想的争论……)。穆旦的诗歌在取消神话的层面上欲图恢复人的存在和尊严,这个内涵是当时的艺术的也是政治的呼吁。虽然,在中国近现代历史上,这类诗歌层出不穷,每个时代每个时期都产生了有影响的诗人。无论这类诗人的艺术水准如何,当时的人们更加关注的,是一种观念,是一种精神。如,我们引用了一万遍的"我不相信……"那首诗,艺术的角度也是不如思维的契入更加来得震撼;因为在据说是同类作品中,在早于此作十年,就有另一种呼喊,叫做"相信未来"。

  新诗的出现是一种时代的产物,自不待言。但是诗歌的创作毕竟不是新闻纸,所以他们在时代的强音试做弱处理的时候,往往游离至生活的表面以外。但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回顾却在这类游离中浮现出来。他们和新闻和事件的关系也是看似作者化,个性化了。进而推论之,由于这类文学家和文学作品产生的广泛的影响,作家和作品也会在远距离近观中回馈于社会,甚至回馈于新闻的产生。比如说,2002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笔下的奥斯维辛就是这样一种反馈。究竟是在历史和事件影响着诗人还是抑或相反,看来是两者兼备的。我们当然不会忘记那些近在咫尺的历史事变,从这个世纪初到前一个世纪初。

  秋槿,谭嗣同,汪精卫……早期的诗歌,承前启后,体制完备。加之诗人本身的政治实践和政治地位,他们在呼应时代的政治变革方面,是双重的权威。他们的诗歌甚至更加有时代感,有新意,如"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如"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都是千古不弃,却几乎已被遗忘的伟大杰作。而七十年代改革之初的诗歌中蕴涵的精神力量,在表现和接受方面,不如说是用,或者说是代用诗歌的名义,做一个政治的和社会的呼吁,做一个呐喊。不象上述新古体诗歌,做为表现者和接受者,二者统一。在白话统治了文坛近半个多世纪后,表现者和接受者的层面出现了反差。一方是西方文化和传统文化皆训练无素的文革后读者,另方则是稍微接触了中西文化的诗人,二者的间距不大,但是仍旧形成了反差。政治性文本的传播就像传播小道消息一样受到普遍关注。因为,在那样一个后"革命"时代,人们还无暇顾及诗歌微妙的和唯美的倾向,更不用说那些所谓的贵族化和西化倾向了。虽然这个倾向很快就接踵而来了。

  中国的这种诗歌政治或者说政治诗歌的局面,很是维持了一个阶段的。究其根源,是因为当时的读者也许只能接受这样的"美学"文本;我们根本无从想象,一个经历和接受了文革的读者群,会对政治以外的什么美学形式抱有好感和期待。这样的读者群,其实也反过来影响了作者。早就有作者提出"当代中国无大师"(仲维光)的看法,就是要指出,当时的作者的局限性--我们看到的,后来被称誉为什么"圣殿"的诗歌局面,从来也没有在中国这快陆地上出现过--那些苟活一时的诗歌小组的活动既无组织实力,也无思考实力--和俄罗斯的赫尔岑们,曼杰利什塔娒们的大制宏篇相比,根本是两码事。

  我就看到过那时候的人们谈论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文革书信。如果说确有其做,其诗人在反映着那个时代,也只是一些为茅屋之象做幻想之茅屋的一群,完全是一些比废墟好不到哪里去的精神和物质存在。包括老外,一些大大小小的汉学家在内的中国诗歌研究者和爱好者,他们对于那时候的中国,也基本上没有区分圣殿和茅屋的能力。我们能让他们说些什么政治以外的中国文学吗?我们能够让他们将中国那个时期的时代特征取消为一种单纯的美学标准吗?(当然,我不绝对排除在那个年代末的非政治性写作和非现实主义美学追求,如"今天"派诗人严力的诗歌,就是一种超前的诗歌作品。)

  然而,正是这样一批作品和时代的节拍吻合了。他们的思想和行为和当时的读者们的思想和行为是接受美学的两极。任何过于誇饰其美学价值的评估都是有欠妥当的。诸如此类的诗歌作品,拿到我们所说的悖论之天平上衡量之,他们的特征不是和时代脱节,而是刚好相反,他们的诗歌外形和内涵和时代完全吻合,完全合拍。(反对所谓朦胧诗的人们,则是一些连这一点都不敢正视,无力正视的官方语言思想的殉葬品。他们可以被排除在我们的讨论之外。)因为,在那个时期,有些良知的人们,知识分子们,都在诗歌作品里读到了对于那个时代的分析和感触,虽然这些作品还是属于接近废墟状态的作品,还远未能和国外的大师们的作品,和我们自己古代成熟的作品一较高下。

  在政治力量的驱动下,诗人们的政治关怀得到了一定的回报。随之而来的幸运,是和官方对待之的厚爱直接相连的。朦胧诗人们的地位在国内外都已受到主流社会的肯定,成为经典文本和经典人物。这就再好也没有地说明了他们的反叛性和异端性的消解和灭绝。就像几乎所有生前被经典化的人们一样,他们前期的反叛性,已经像梵高的杰作一样被隆名和钱财埋葬了。反叛的反叛,正在回到前反叛的社会角色之扮演当中。政治的代价换取的个体回报,几乎可以说在商业上是价值连城的(我们可以回忆一下毕加索说过的话。他说,我是在用我的垃圾愚弄公众(大意)。)其实,几乎所有类似的名家都在玩弄拍卖梵高和他们自己的游戏。这可以说是蓓论中的悖论。在所谓政治上的单面人时代,艺术的命运好像也未能摆脱这个怪圈。我们对于名家的期待,只有在唯一一个前提下才是绝对正面的期待:这个期待就是,我们还是指望他们的先锋性和前卫性风格,能为我们带来主流社会以外的作品和启示,而非那些前反叛性作品,以及不向大众趣味扇耳光的随俗之作。如果一个作家的反叛性终其一生,那么,他的最后的被拍卖倒是可以被谅解的。我想,这样的作家还是存在的,因为他们的反叛之迷也许和人类社会共存亡。这样的期待是一个悖论吗?

 2

  我们很容易忽视时代和时期的划分。一般而言,时代是一个较长时期的历史阶段,而与时期有别。但是时代的起点和终点在哪里,同样不好划分。大而言之,从但丁,赫尔德林和画家安格尔与音乐家贝多芬的身上,人们可以划分出他们身前身后的时代及其不同的时代特征。在中国的诗歌史上划分这样的时代,或者说划分出这样的时期,也是颇费周折的事情。以年龄和年龄段来划分诗歌的群落是很好笑的。谁也不会对于李,杜的年龄差感到兴趣。对于新世纪的诗歌读者来说,我们不能不将1989年作为一个时期的分水岭。这是因为在1992年以后的商品化社会的到来之前之后,时代特征得以改变,或者说大部分得以改变。

  和这个时期以前的诗歌比较而言,今天的诗歌,的确在是否反映时代的问题上各抒己见,无方无圆起来。政治诗歌的总量在明显地减少(好像是诗人们自己在减持其量乎?)我关注到,坚持政治诗歌写作的人中,青年学者余世存的所谓模拟奥登风格的作品,几乎给我留下唯一的印象。就其大致是有感于底层命运的写作主题而言,这样的诗歌,对于时代特征的把握,还是很准确,很情感化的,虽然他一点也不缺少理性的思考。

  此外,坚持所谓"元语言叙述"(这是指元政治叙述或者说拟叙述)的海外诗人的政治关怀诗作,也还在追求和政治社会问题接轨。但是,可以说,在绝大部分诗歌作品中,这类作品几乎被一大堆和时代的另类特征接轨的诗歌淹没了。所说的另类时代背景,不是政治背景,而是取缔政治背景的准消费主义和前市场经济背景。这种关怀在无所谓关怀不关怀的调情气氛中,将所谓的关怀几乎消解殆尽了(我们在后面还要说到关于消解,解构之类的话题)。

  那么,这样的诗歌写作就不是时代反映之写作了吗?又好像似是而非。因为没有政治的政治,其实是回避政治,回避政治关怀。在有意无意中自律一方的中国诗人中间,政治关怀自然被定位为无意义。这让笔者想起西方实证主义哲学家排除上帝问题的讨论(虽然,这个在卡尔纳普看来不成问题的问题,引起了维特根斯坦的严重忧虑!当然这是一个并不恰当的类比。)他们对于"这个"时代的反映,巧妙地转化成为对于"那个"时代(几乎就是又一个"大唐盛世")的适应和服从。这两个反映组成了又一组悖论。于是,中国人的上帝问题也好像被排除了;问题是,这样的问题是能够和应该被排除的吗?

  我们倒是应该叙述那些只是写作半商品化社会生活感受的那一群诗人。他们的年龄多少是他们的一个特点。他们之中的代表人物已经发明了他们的诗歌派别,如"下半身"一类。他们对于终极关怀的解释,是一种反解释。在哲学和美学的意义上说,生活本身变得感性化了,本能化了。他们当然没有经历最初由人道主义和英雄主义带来的,关于崇高和反崇高的议论。这个阶段严格说,是包括在我们前面所说的那个时期。他们的作品和说法给我们的感受,是对于政治的回避;包括对于文化和思想的回避。而对于政治的回避,是否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采取的美学态度,当然值得商榷。在政治化和反政治化这组悖论中间,过于绝对的政治关怀,好像一向以来,是诗歌的对头。但是我们又很难忘却泛政治化社会及其思维方式,那不过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泛政治化的反动,应该是何种样子,我们今天又不得不重新思考之。究竟应该如何正面对待政治性,社会性的内容在诗歌中的存在和存活呢?

  在泛政治化的生活中,政治诗歌的存在是显而易见的--我们在前面的叙述中已经做过一些交代。众所周知,在政治问题遍布一个社会的所有毛孔时,诗人对于政治的逃避是很可笑进而很可耻的。没有此类必要的政治关注和政治训练的诗人,他何以在他的读者,在被政治命运控制的读者中,做出以诗代言的交代呢?难道真有一种"飞腾无术儒冠误,/寂寞青溪处世家"的现代境界吗!旁及左右,索尔什尼琴的古拉格和他的天主教关怀,难道是他那个时代可有可无的一种精神选择吗?--进而言之,今天的,在被取消了古拉格的俄罗斯社会中,老索的关注又是什么?我们很少见到俄罗斯的"下半身",只是听搞俄罗斯文学的朋友说,他们也有一个卫*?今天的中国是卫式化的社会吗?还是人们用一个不确定的模式,营造出了一个卫式"关怀"的写作世界?在这个世界里,精神的高度下降为一个青楼女子的自白;……固然,同样是青楼,按照林语堂的说法,数百年前,是她们创造了唐诗体制和形式以后的形式:词!

  多元化世界在中国有其存在的证明,人们对此少有争议;有争议的是,是否中国社会只有卫式社会的生活特征?在现代租界之奢华和与老外交媾的快感驱动下,政治和社会的关怀被推向一个唯一的唯性主义"写""做"!鄙以为,大群的农民,氓流和底层市民是没有此等关怀和兴趣的。他们艰辛的生活倒是在劳伦斯的矿工题材小说甚至在雨果的作品中似曾相识。

  语言的放松,现在被用来制裁内容的紧张。这种紧张在消费主义写作群体中的确是极为罕见的。(诗歌在近现代以来形成的一种颇为紧张的语言探索----在马拉美和瓦雷里那里表现得极为突出----已经据说完全应该改换为一种所谓的口语写作。)他们的也许不止是吃喝玩乐的感性经验究竟如何应世,确是笔者十分陌生的领域。虽然,早在文革时期,鄙人就接触过所谓的玩家,但是我们这个一直以来"克己复礼"的社会,究竟要如何的大玩一把,倒也值得研究之。

3

  从时间顺序的排列来看,诗歌写作从政治关怀到本能体验的径流,中间不可以忽视一个过度阶段,就是精神审美和非叙述写作阶段。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们在八十年代的诗歌写作中看到了他的独特风范。这个风范远未能说是政治关怀的成熟和本能体验的萌生,但是在精神的层面上,西方几十年来,甚至可以说是近百年来的诗歌探索,在那个时段的诗歌写作中,都见出端倪和取得实效。过度的游戏主义和犬儒心态,还处在尚未成长状态。这种迹象既表明了那时候诗人的某种程度的单纯,也见出他们单纯里面的幼稚。这样的幼稚,当然也可以说是一种缺憾,但是这种缺憾尚为非自觉的,还不应由这个时期的诗人来负全责的。

  一系列中外诗人的名字出现在诗人和评论家的笔下。中国四十年代的九叶诗人和外国的诗人如:瓦雷里,里尔克,T。S艾略特,圣琼·佩斯,阿胥伯莱……的名字,象征着诗人对于外国诗歌美学的领悟和模仿。其间,一种不能说是绝对严肃,但也不能说是绝对荒诞的诗歌风格混杂其间,一时间有真伪难辨之象。逐个来分析某个外国诗人对于某个中国诗人的影响,是不必要的;但这并不等于说,他们之间的互动就不存在了。笔者在一些较为出名的诗人的文本里,可以得到这类影响的关键证据。这样的看法,是就我们所说的悖论而言,这个悖论就是,诗歌的政治关怀已经在精神的层面上有所提高,有所发展;只是这个发展的势头,被我所说的那个年代的关键词所中断了。而后,当然就出现了完全不同的情形。

  诗歌的政治性和诗歌的精神性关系,类似于精神层面的哲学对于政治的覆盖;政治,其实是哲学的一个子目。这个判断的意思是说,在任何一个大诗人的美学关照里,都包涵了他的哲学--政治观;这样的政治观甚至是他的诗学之有机的组成部分。反而言之,任何伟大的哲学家,也都有他的诗学关照,他的诗歌的鉴赏乃至某种程度上的创作。也就是说,一个缺少所谓整体哲学精神寄托的诗人,往往是随波逐流的小诗人。在中国人对于哥德的研究里,人们就谈到哥德的神魔二元互动。其主要人物如浮士德和糜菲斯特的对立统--这也是浮士德本人心态与心路历程的二元互动--而这般如此的对立统一,则和黑格尔的世界历史意志之路产生一定的关系--而黑氏和中国近代思想历史的路径,又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等等。

  将一个诗人及其作品牵强附会地对应于某个哲学家是过于生硬的做法,但是我们在一个时代的诗人和哲学家的身上,却可以检测到他们共同拥有的精神财富。这一点是不言而喻的。八十年代的诗人们,可以说是比较自觉地将这类精神财富有意识地注入到自己的诗歌中去。虽然,在文字和形式上,在精神内涵的地域和时空上,他们同样面临着许多的难点和悖论,但是总体上说,他们的实验是有希望的。在那个时段,我们作为读者(和作者),看到了经过模拟的英国诗歌,法国诗歌,俄罗斯诗歌的种种不同的承袭性习作甚至翻版。在这样的习作里,虽未见出自身独创性的发现,但是这类准贝多芬式的写作,还是令人鼓舞的,难以忘却的。许多诗人的话语,穿过世纪的荒漠,来到我们这里;我们记住了他们的箴言:"挺住,就是一切","诗歌在散文结束的地方开始","残忍的四月……",等等。这些话语的增值,也许是那些西方诗人自己也未想到的--他们在中国找到了某种意义的新解。

  随之而来的后现代话语,也似乎以此面目降临在我们的诗歌土地上。虽然他们降临后,已经有所易质。(我们的诗人和学者就后现代的一系列关键词也做了很准确的解释:如"解构""零度写作","无意识","能指/所指","语言/言语"……更正了一些误解和错植。尤其是对于解构一词的阐释----解构!其实是一种包含旧有传统的再造,而非拆毁,颠覆,等等。)

  具体而言,什么是那个时代的诗人所关注的诗歌内涵,他们中国化的过程如何?如何对应中国的"诗情",国情呢?就诗歌的内容而言,我们看到,类似虚无,空洞,坚持(挺住),痛苦,迷茫,甚至颓废,自贬,自责,有限度的世界主义和传统主义,哲理的玩味,宗教感(伪宗教感),文化整体论……等许多特质和特定的诗歌内涵,已经侵袭到我们诗人的身心。在西方人结束的地方,我们刚刚开始。总而言之,是那种非惠特曼式的诗歌品质和诗歌风格,在统辖着八十年代年代的诗人。他们的总体诗歌情绪是低沉而沉重的,是悲愴而苦闷的--他们对于文革的悲剧记忆犹新;他们的总体写作态度和写作状态是严肃的,甚至是严峻的,残酷的(残酷到他们人生的"行为艺术"……)。除去少数因颓唐而绝望的游戏制作以外(他们绝对不同于所谓的本能写作群体的为游戏而游戏),几乎所有的诗歌作品都是在沿用一种几乎已被公认的"荒原"精神,一种后乌托邦主义(虽然,其间夹杂着对庞德的东方学崇拜之崇拜)。

  这类试验似乎预言和预演着一种极大的精神突破。虽然我们的精神储备和体制建设尚不完备,很不成熟。换言之,我们还是徘徊在西方近现代诗歌的巨大阴影当中。但是,在这样的,类似慢板乐章的,大酝酿和大受孕的,生机勃然的诗歌写作,诗歌沉思中,一种比较健康的诗歌精神已在缓慢而坚毅地彰显和上升。其行动终点,很可能是发展出一种真正的中国现代诗歌精神(至于说他是否能够发展出一种新的诗歌体制,在语言和节奏上,使得新诗的写作轨迹清晰起来,当然是一件更加艰巨的事情)。但是很不幸,很遗憾的是,他的中断已经就在眼前了,在那个年月的风波以后。

 4

  我的一个诗友在研究所谓的荒诞诗歌且辟有一个网站。我对他们的实验乐观其成。

  前此,笔者撰文讲述过"用荒诞不能说明荒诞"的观点,无外是说,荒诞的介定,是用非荒诞语言言之,荒诞本身不能说明问题。

  现在看来,这个观点还应该进一步加以说明之。既然我们已经言及政治,就从政治的层面加以说明吧!政治上的正确性,随着年代的发展,国家的分布,说法不一(如文明冲突论)。但是,起码在我们这里,政治的正确追求还未过时。政治真理,是否像一切已经被似乎陈述过的真理一样,在据说一经陈述就无真理可言的后现代哲学中受到挑战(但是他们的政治体制,似乎还是在沿用至19/20世纪,乃至更早的一套理论,一套办法);这个挑战的结果之一就是荒诞出现的理由。卡夫卡并未因为奥国的政治制度的某种民主化议会和法制化而撤回他的变行记。他是如此,其他伟大作家亦然。这样几乎是永恒的批判似无终结。这当然是运用了政治和文学两个标准。但是,其间难道就没有一种暗中的通道吗?他们是永远平行而绝缘的吗?有没有前因后果的逻辑历史程序呢?答案好像并不绝望。因为历史是在冥冥之中做着他的安排,只是我们想起"天助自助者"这句话。

  我们的意思是,在思维的荒诞和绝对的不可能性前面,人类的游戏,是在制定规则的前提下精心策划而一赌输赢的。在争取当赢家的战斗过程里,诗歌的警世之用似乎是在理性,而不在荒诞。尤其是在我们这类国家。因为最好的其中也有坏的;而尚未达到最好之前,何谈争取之的无用呢?也就是说,春天的的等待,有其规避春天之恶的判断;不然,诗人不是要遭唾骂乎!这当然也是一种悖论。

  许多文本对此已经有所涉及,但是将这个观点在诗歌写作中"活学活用",还是有一定难度的。沿用民主自由的观念并践行之,实现之,我们的态度只能是严肃的;循此意义写作的诗歌不好儿戏!我们的悖论是,当我们回顾历史而反思理想主义诗歌创作时,政治上的标准,一度成为唯一的标准;反之,如果我们简单地反其道而行之,政治的回报只能是停滞不前,依旧如故;满足于一切行为的荒诞,和将行动至上,目的消解的机会主义做法殊途同归。在这样的荒诞主义特定前提下来写荒诞主义诗歌,顾左右而言他,是一个种变。

  简而言之,西方的荒诞主义,是在他们实施了严肃的政治,经济,文化实践后,仍未到达理想境界后,所做的一种由他们介定的荒诞主义作品。这个荒诞和我们未完成时中的荒诞,是两个荒诞。比如说,德里达就为法律实施过程的"宽容"提出了和法律无法兼顾的"宽容";我们在实施法律的时候如何对应之?我们的荒诞诗倒是可以和马基亚维利的机会主义,道德相对主义等量齐观?

  于是,在选择荒诞和不选择荒诞当中,我们又发现了悖论。解决这个悖论的选择本身也是一种绝对意义上的荒诞:因为选择是一个合题,而后现代哲学拒绝所谓合题的呈现。

  能指和所指,本来是在意义的前提下合为一的。但是在拉康那里,能指的含量要远远高于所指,他们是一对天生的冤家?诗歌的写作不能不受到这位医生的影响,而且这样的影响愈来愈大。我们的诗歌作者在能指方面的含量正在变小,变微----我们的诗很难说是一种歌,此为一例----能指的削弱并未能够扩大所指之义,正如我们前面所说,我们是在自律的选择里被抛弃的一群。加之我们的诗歌作者往往会忘记所有陈述的时空地域之前提,意义的引深已经成为悬念;而悬念的提供,又会使意义产生误植。尤其是在引用西方大师用言时,并未能把他们陈述的前提摆在面前,以廓其清。退而言之,是一种妥协中的共性,使得这种天各一方的话语系统普世而降,混淆杂处,为大众(世界大众,东西方大众)所共享。共享的破绽和痕迹随处可见。

  有无可能在我们的第三世界的诗歌写作里将这个悖论化解和消融之?

  仅仅回避荒诞前后左右的严肃是无济于事的。最好的办法只能是处之得体,化之有方。应该在对象兑现为词语的时候,只能将就于此,而不能说,"对像和词语是一组原罪"(蒯因语)。

  这样,我们就兑现了我们自身的语言前提。因为我们要兑现的政治社会理想,不可能不在诗歌的文本里有所反映。但这并非是说,我们无望等到有必要,有权利说出蒯因用言的那一天--但是,我们同样不知道那时候的蒯因们又会如何说法了--至少我们不能走在时空之前说话,做诗(难道我们是由类似先秦哲人的超世纪材料构制的吗?)遗憾的是,情形刚好相反。我们在无数文本里大量引用西方古往今来一切大师的用语以支撑我们的文本,这样的文本,其实是一个荒诞。荒诞主义的兴起,好像也因乎于此。

  其实,荒诞的写作并非因为我们要提倡荒诞,而是我们证明了绝望。这是极为可怕的,哀,莫大于心死嘛!而那些贝克特们,加缪们和波们,是在他们的生活中经历了澈骨的荒诞,绝望而后已。他们的荒诞是一种严肃而严竣的荒诞,是荒诞反面的精神所无法与之抗衡的绝对,他们因此而不同于我们的轻佻的儿戏。因为在我们的荒诞身边,有一种或可取代的非荒诞因子:他们是自律的,入世的,功利的和并不颠狂的。这类荒诞,或许可以说是一种伪荒诞。进而言之,包围理性的非理性世界实在是一片汪洋大海。在这个理性的岛屿上,理性的存在似乎更有意义,更有价值。这一切和福科的所谓的客观阐述又会形成一个悖论。

 5

  有人说,今天是叙述的年代,一切写诗的人要叙述了。其实,诗歌的叙述与否,也是一个悖论。在语言本身没有被怀疑之前,人类文本的召唤性很是突出。他们按照文本行事并且籍此举办仪式,祭奠祖先。当文字上的图画和图画中的文字开始行使其则,他们独立的存在就变得极为明显,文本被赋予了双重的涵义:一种涵义是,文字本身的存在;二为,其解释说明外界之功能。这样一来,文字/图腾,就存在着非解释的可能性,也就是非陈述性,非叙述性。这是一个历史的证明。

  虽然,前此所说的,比如拉康的意识说,就是和他的语言说紧密联系的。何以叙述不是一切写作的要素,和反叙述不是一切写作的要素一样,二者本为一体,缺一不可。所谓叙述,是说,一维的语言和一维的世界对应,你叙述的事情和语言的表达是一致的,没有任何歧义的,于是,读者随着你设想的线索一直走到底。这样的写作方式,应该说是很古老的,不古老,也说不上现代。因为人们早就对用一维的语言来仿造一维的世界心怀不满。人们在上个世纪初,就开始探讨用语言的多维性,来对应世界同样的多维性,以至于所谓零度写作,多成为语言多维化实验的重镇。在近现代诗作中,人们很少会发现绝对的叙述主义----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换言之,一一对称的世界一旦改变成一和多的对称,叙述,就捉襟见肘了。这个道理在中国人看来极易理解。

  再者,一首诗的形成,除非你看到的是最早的文本,不然,你就没有任何可能将某一文本看成是"元"文本;就是说,一首诗的文本叠累,和他的共时俱进的含义,多呈现多元化的叙述/反叙述功能,即不得不将叙述中的转折甚至转义,看成是叙述本身,从而开始走向非叙述和反叙述。

  另外,文本体现的所谓的客体,究竟是否客体,至少今天的人们是很怀疑的。这个说法当然也不自今日始--驰名的移情说,现象学,都是例子。这意味着叙述的中断和反叙述形成之必要。在映证这样的诗歌实验时,我们看到过无数类似的文本。举出这样的例子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我们如何介定那些游离在这二者之间的诗歌文本,像我们的老杜的"兵车行",这一类诗歌中的叙述运用。其实,这样的叙述可以说是一种诗人的借用形式,就像在任何非诗歌作品里,包涵着各种不同类型的诗意因子一样。我们不应该籍此而否定大多数的非叙述文本风格的作品。

  广而言之,在有,或者没有上帝的国度里,要想逻辑地取得叙述的准确性,本是上帝一笑之事--虽然上帝是否发笑,谁也不能断定。于是,叙述上帝是否发笑本身,就转化成为不值得信任的叙述方式了。这算是一段插曲。 这样的插曲如果进行一下政治关怀的话,我们自然会想到政治诗歌大行其道的时候,发生在叙述和非叙述之间的歧义:

  …………万岁!万万岁!--是一个非叙述,是诗歌的叙述,是反叙述,但是他被看成了叙述,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客观"叙述。

  在八十年代乃至九十年代和今天,我们都看见类似的诗作,他们运用的多维时空和N层面反叙述语言并非不可理喻。在文章结束前,我们援引一首这样的作品--

  《地图收藏的心境 》

  之一

  虽然,这张地图已不是那一张
  但指给我看,就理解
  这地图的后面――
  埋伏着歌声,鲜草和霜露

  杏树的上方,神灵
  它们的浮现,是远离。
  道路、海面,以及天空的蓝调
  不能压抑那些翅膀

  居住在"这里"
  一脉与一波
  相连的"那里",提示我注意:

  从夜晚走向天明的路
  有无数条
  可以弯如弓,可以握如拳

  可以开合半个真理。在劈开的老树边
  挖一口金井,细腻温软,是一半的
  真理。观它,天赋其形
  它的精神,无从掘起

  井、颓园、花坛与面容,好似,陷入
  一种假说,而关于完整真理的
  假说,锁入图形,发散出
  微光,使我见到大光环
  ......
  我想起在路口遇到的一个人
  他是否没有祖国,没有往昔与未来
  他凝望故事发生在阳光下
  决非同一个故事
  悬持在光环中

  他从地图上的某一点
  来到我的树下,如一只小鸟
  随风袭来;如悬而未决的时刻
  从故事中蒸发 ,怅然飞逝

  或者说,鸟儿不知坠入哪一个
  巢穴,眼底的?笔尖的?还是
  一个心――居住之广大!

  或者,在色调陈旧的心房里
  祖先的地图在征战
  我想让图翼伸展
  变幻、繁衍出奇异的染色体

  那些异样的醉意如星光
  迈过阑珊,我望着--
  地图上凿开的是四季
  填不满的千里是遗忘
  ......

  之二

  在灯下赏析
  一张地图绣着一行行花纽
  堂皇复堂皇;
  红暗盘成一团团香火
  已飘向
  天上的画梁

  读地貌之变迁
  已读过的是一把叠扇
  在风中呜哑;
  读一队整齐的过雁
  ――那有情的
  无声,胜过有形

  之三

  一次、再次,我转到地图的反面
  是一个修复羊皮纸地图的人
  指一指,"这",看似一无所有
  但这里生长着树木
  但这里生长着结束

  慢慢地我沿着一根细线条
  穿梭往返
  在天空下打转
  在地图上转圈

  细腻,要放飞
  几世纪的幻觉
  一面风筝就牵来
  可以跃向九霄云外,也许
  一百步飘飘然,坠落

  于是
  我安慰自己:"现实"
  似一缕余辉
  画入幽深的峡谷

  每当黄昏来临时
  它将独自去丈量,如此的
  可歌、可泣、和可叹!
  ......

  之四

  和我共同赏析地图的人
  你要我的目光
  平实些,或许更低矮;
  因为高大的身影,从未
  带来任何的拯救

  尝试着寻找:
  一张地图,"内""外"
  隐蔽的交叉点;
  它躲藏在
  沉睡的意识中。
  我试着在未醒犹睡时
  把它寻找。

  之五

  说出你我居住的城市
  说出你的朋友和敌人
  说,在一个老式的窗前
  历史――没收它的桃和梨

  说,――在地图前,被抛洒向
  广袤的田畴是不情愿

  因此
  我的头脑是一张区域图
  只有
  星空和麦浪,轻声地
  交谈

  也说,一根倒刺孤哑在指端
  头顶柳叶在轻飘;
  说,默契是天空卷走的一片云,也望
  表达如清水
  ......

  之六

  住过的老屋已拖曳到
  地图的后面
  悄悄销毁掉
  ......
  仿效一位老人
  蹒跚如孩童
  缓缓攀登
  一座高塔在城池

  再回首,探望
  经历过登天般艰辛的人
  再见一次――人与塔
  在冷风之中变得黑沉
  我体味到消失的悲惨
  悲惨得
  来不及
  经历时空的转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