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星期三

 少年時代


思維被父親播下種子
他的死掩埋他的思想

洗腦先洗胃的遊戲
讓 向左進行曲 瘦骨伶仃

而飢餓的感覺是一種早年的
框架,從烏克蘭延伸到北京

抓住空洞的時候虛實兼併
基因線並不導致後來的覺醒

我抓不住地平線看好異鄉
像是策蘭斬斷語言的子午線

被捕的日子不是初遇八月
我經歷的第一個覺醒日來臨

列寧的流亡與捷爾任斯基的囚禁
早就引領我的對於鐵窗的憧憬

從遠處看鐵門鐵窗鐵牢俱在
遠去消失的藍地球一粒細沙

不像大柵欄現在移出巷子後
佈滿廣場,毀掉塑膠的選票

斷裂的屍骨印上履帶的痕跡
日出,被定義為城牆的影子

所有的影子都消失了,顛倒的晝夜
撥停時間的指針慢慢終結明天

 月亮


圓,是一種追求
月亮看見月亮
看不見圓的始終
在中秋的一天
莎樂美雙手捧著
聖約翰的頭顱
吞噬月瓤
月餅很甜
殺戮在鏡像中分裂為
旗幟
高地
土壕
和碉堡
文明用炸彈炸出勝算
那一天,文明開始擴張
月亮是一張女人的臉
戀愛是一場戰爭
讓人瘋狂的moon
……王爾德說
她是殺戮之美
……狠瘋的靜默
延續著

 蟑螂

——悼印第安人族群



他們殺死他們就像碾死蟑螂
(然後居然直接登入月球)
索爾仁尼琴如是說

奧德修斯不是第一個棄路入海之人
而我們只能內卷以詩
海洋屬於民主的飛地

星系早已避開時間的博弈
高高在上的存有並無仰望
卻匍匐在主的面前

千年前他們失去祭壇
讓誦典化成甲骨
開闖無神有神之戰


沒一個詩人記述女媧的葬禮
雲及上帝的低地
週圓之運動化成銻粉

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

 k


我在//日报上班
每天变成甲虫,等待文案塔轰然倒下
我好从纸张里爬出来
看见对面的厕所变成麦当劳

革命和信仰,你选哪一种
从城堡到天堂,你选择哪一个
他选择闲暇以后的经验
把半个革命,半个信仰变成
十几路公共气车之路线

改革在k那里并不存在,不像在这里
改革催生了一个个克拉姆

k被审判,上帝不闻不问,小教堂的小教士
做工无效,一如克拉姆的城堡高高在上

审判被起诉过,无数起申告
但是末日审判会被上诉吗
让人恼怒的是审判也有两种

就像罪,有很多种,最初的罪是一只苹果
后来是一道盐柱,再后来是上帝的鞭子

城堡接近旅馆,卡夫卡和陀翁透过阳光对话
一个主张白夜,一个主张黑暗

革命变成猪,滚入深渊
但是维也纳的革命变成贝多芬
让k啥时听一听英雄交响乐

那是k被枪毙的日子,陀翁却被一纸特赦
他说:我罪有应得

而k并未进入城堡参加革命
他和女人耳鬓厮磨令人想到巴黎
马塞尔的女人也被佩皮们取代

罪与罚互相对应,上帝造人时情绪很坏
智慧的苹果摧毁了他的甜,俄罗斯人说
耶稣太甜以致甜到苦

我们是在上帝情绪很坏的那一天出生的
——k说

而罪与罚被写进意大利组曲,
天地对应的不是k,是拉斯科尔尼克夫
k看不见天,只有西伯利亚苦役犯看见太阳
和上帝在一起,组成复调之拯救

k,不曾去过西伯利亚那个拯救之地

k,没有进入城堡,他也否定欢乐颂

上帝死了,k说

于是,他抹去了上帝和太阳
就像现在的脑机接口抹去天堂地狱
抹去贝亚特丽斯

2026年9月23日星期三

 奏鸣曲式

——天坛一只鸟的葬礼


弦天弦地,一万只鸟,一万只乌鸦形
成一朵黑云旋转如深渊
罩在我的头顶,深渊高耸
一老者跪地,手捧一只鸟
眼泪滂沱面颊
那是一个寄悼之日,而毗邻的祈年殿
为之缓缓舞蹈,回音壁
传来生死奏鸣曲
呈示
发展
延异
重生
远日今地,死而复生的神,也像鸟体遁入空门
她们蓝色的主体替代因,替代果,盛装以扮
把死亡奢侈以享
就像新娘的羽毛云霓雉尾,高悼以舞
几种不同的呗调云云集聚
那是人的复调,神的和弦
在天上的云彩中殷殷发声
因果,缘报
悲剧,和声
——那是我听过的最为绚丽的朗诵
海,呵护一只海燕升空,浪迹天涯达到深渊的轨迹
而千年以前,蔡文姬问天问地:
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
我不负神兮神何殛我越荒州?
剧集的字,也写因缘果报
雷雨和大雷雨交错上演
在鸟悼的仪式中,也有人类环求规矩方圆
复调和声
一双手画出葬礼
从一群鸟的悲伤到一群星系的阵亡
堂堂之鼓,阵阵之戚,排列的追悼亡如天庭地薮
他们一时间静末如初,一时间如白洗地
一个个蓝孩占据中心之维,替代了云层和云层之巅
他是西方太阳的影子
他的羽翼混在鸟类的翅膀中寄托云霓
神,在上升,飞扬,离去,神
就像参加过天坛的葬礼
天坛的祈年殿,飞翔在祈年殿的上空
一千年的梵呗掺和李白的大悲调
酒盅千百,洒下诗句一千首
鸟类聚集在鸟类的上空
那个属于它们的圣地,而我们看见他死了
知道他,复活了
献祭斑斑,他折断的臂膀也被钉在各各他
手臂和千臂观音唱赞南无礼歌
吴哥窟结连今天
从石雕到丝柔的高绵
她们的手掌朝向那只鸟体
参加葬礼的人们携带生死的祥云
踏歌而去,弦天弦地,一万只鸟
一万只乌鸦形成一朵黑云旋转如深渊
在我的头顶,深渊高耸,颠颠倒倒
倒倒癫癫,笑声鼓盆而歌,而舞
因果紮满献花,禅偈一语成谶
我未及计诵鸟群的诵悼
她们飞旋在没有中心的中心祭坛
她们今天寄悼一只死去鸟
明天寄悼一只复活鸟,复活,明天会死
死在离去日,神——
离开了——她们知道离开之苦恋
设计了一瞬即逝的偌大死亡祭奠
因果报缘,在一字一神的羽翼上天满字舞
从日元星辰到万千劫难,一个孩子站在鸟偈的呗场
一个蓝孩儿站在天蓝中间
我看见朱耷画鸟,画猫猫拜鸟像,鱼翔浅底
跪拜的人们,他,一个北京老人
手捧亡鸟的异体,朝天叩拜
整个天坛的人们排列死生二阵
朝天,朝地,朝我走来

2026年9月17日星期四

 賦格


流落到一處街頭
四周有監視我的眼睛
那不是眼睛,是眼睛疊加的寶石

視網膜抵達一汪黑水,
有人說那是失明,也是透視
海市蜃樓煙消雲散

深夜,一輛輛車子駛過街頭
和一個流浪漢相向而行,他睜著眼睛
追隨另一個流浪者的行踪,沒有目的

另一個加另一個

一輛輛車子急速駛過
車上有黑暗的女子的軀體
她們的姿態隨意鋪展
傳訊在開放與閉塞之間

複數的燈光,在黑髮上撒播一束束花蕊
肚臍上複合人的神的溝壑與平坦
我看不見她們的來去,去而不返

光線搖曳,瞬間的角落傳來窗櫺的振動
白色的窗花剪出倒影
囁足前往的氫氣緩緩劃過
是鹽還是甜

我注視的不是自己的存在
而聽見黑膠唱片絲絲振響
還有黑白舞動的影子,在玻璃後面滑行

一幢洋房籠罩在四合院的上空
那是玩具的巴雪利卡
車子漸漸圍住了居所

這時,逃亡,躍遷與隱藏
成為歌舞的主旨,造影的手指
指向月亮的造影,胸間的佛綴惴惴不安

黑膠轉動的圓規,透露了車隊星馳的太空
寄人籬下的倩影,隱入主僕的隊列

一個女子肩披著裸體,滿足了導演的醜靈

一個再跟一個

主題播撒曲子的種粒,妖豔的合圍逐步鎖緊
夜晚跳躍的自由契入結構的陷阱
建築的程序塌陷

一輛輛黑色的轎車把線路劃一
妖豔的合圍,就算拘留和逮捕
一行行囚徒寄人籬下

太陽在牆面泛白的年輪上交叉辯論
一個失意,另一個志得意滿

流浪漢躲在房簷下,門,框,窗……
掩去行踪,預設的和闖關的結論一氣合出

我一時無措,閹割了喉結,發不出聲音

一個零加減另一個零

今天夜裡,一個流浪漢躲開輪子的軌跡
躲開方圓巨規和數位之π
他聽見門上的窗戶裡傳出陣陣舞曲
房簷在適時轉動

整個城市比翼齊飛
無數造型的軀殼搭建舞台
從我後台竄出的蝙蝠釘死在屋簷下

蟲谷,溝壑和深淵拋開一輛輛車子
舞人和骨骼

以代水土的混合建築
他們排列的奏鳴曲式是π
在一垜垛城牆死魂靈的計算中復活
護城河,大牌樓,深門洞…

車子和房子合圍一幅幅骨架,肉體,面龐和眼睛
那扇窗框後面,隔著帷幔
一堆生死不明的戀人,翩翩起舞

一個一個
一個一個

2026年9月7日星期一

 

达利的心思

巨人看见自己的鳞片和绿血滴,
她会笑笑说,对比这些爬虫
可与小小的大大相比
距离和界限说,我不如子午线和地平线来得美丽
她们更加实在,延伸到距离之外的界限
(没有界限)

克利和米罗问细节藏在哪里
有没有基因和细胞的纹路与皱褶
还原的艺术,却继续建造宫殿和实物
伦勃朗举枪射击,吞噬和生长对称
光在庇护子弹之夜巡,一边是他的夜晚
另一边是梵高和向日葵

塞纳河边,塔列朗扛着违规的黄牌跑
维也纳的英雄广场却为他背书,说
黄大师可遇富歇否,于是,秩序
在炮轰中炸出拿破仑
——好比几个京城的群众大会
百万人一起呐喊,声音压抑
声带破碎,喉癌长着绿苔
巨婴们瞬间无声,一个人就是亿万人

一个混蛋指挥无声交响乐

策略大师的土豆汤吮吸着江水
昼夜间,松花江冰冻如铁
铁,十分坚硬而柔软
她说,她要实施斯的哥尔摩情结
嫁给劫匪,劫匪也想做红菜汤
距离是空间的单行路,没有终点

只是她拿了画框,钉到墙里
钉子说,操,她狠柔软顺滑
之后,有几位跨世纪的尤利西斯
把时间做成意大利面,扯来扯去
一个都城的打铁房盛产监视的眼睛
福柯叫她圆形牢房,放风的时间不长
太阳给我们温暖

这时,连篱笆都做梦了……